第九天。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KING正在吃晚饭。
速食炒饭加鸡蛋,配一杯黑咖啡。连续第五天吃同样的东西了。不是喜欢吃,是懒得想“今天吃什么”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吃饭就是维持生命体征,不是享受。真正的享受是打完一天游戏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
他正嚼着最后一口炒饭。米粒有点硬,鸡蛋有点焦,咖啡有点苦——一切都在“正常但不好吃”的范围里,他完全能接受。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屏幕朝下就看不到消息弹窗,看不到弹窗就可以假装没有消息,假装没有消息就不用面对那些让他头大的事情。
但这个习惯在七点四十三分被一声巨响打破了。
不是震动,是直接响了。不是普通铃声,是英雄协会内部通讯APP最高级别的推送音——一种尖锐的、刺耳的、连续不断的“嘀嘀嘀”声,跟战场上的空袭警报似的。
KING放下筷子,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的消息不是一条,是连续不断的、像瀑布一样往下刷的文字流。每一条都是红色的“紧急”标签,每一条都带着不同的定位,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怪人。怪人。怪人。
【灾害警报:Z市东区出现鬼级怪人“铁甲蜈蚣”,正在向居民区移动。A级英雄“闪电剑”已负伤,请求支援。】
【灾害警报:Z市西区出现鬼级怪人“毒雾章鱼”,已释放有毒气体。市民出现呼吸困难症状。请求S级支援。】
【灾害警报:Z市南区出现鬼级怪人“烈焰犀牛”,已摧毁三条街道。A级英雄“烈焰”“水龙”“重锤”全部负伤。请求紧急支援。】
【灾害警报:Z市北区出现鬼级怪人“冰霜蜘蛛”,温度已降至零下三十度。多名英雄被困。请求S级支援。】
【灾害警报:Z市中心出现鬼级怪人“音速螳螂”,速度极快,A级英雄无法捕捉其动作。已出现伤亡。请求S级优先支援。】
五只。五个方向。全是鬼级以上。
手机还在震。更多的消息,更多的伤亡报告,更多的求救信号。通讯频道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指挥员在喊“稳住稳住”,英雄们在喊“撑不住了”,受伤的人在喊“医疗班在哪”。
频道里传来一个A级英雄的声音,喘着粗气:“烈焰犀牛又冲过来了……我挡不住……有没有人能……啊——”
通讯断了。
手机屏幕上,那个英雄的名字后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负伤”标签。
KING放下手机。
盯着那个红色标签,坐了三秒钟。
然后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犹豫也没用。不去的话,那些正在求救的英雄会死,那些正在疏散的市民会死。他是S级英雄。不管愿不愿意,不管有没有那个力量,他的名字在英雄协会的名单上,他的职责就是保护这座城市。
穿上外套。黑色的那件,最普通的那件。
穿上运动鞋。鞋带系了两遍,确保不会半路松开。
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粉色光点,没有任何异常。一双普通的、打了太多游戏而有点腱鞘炎的手。
拉开门。
感应器“滴”了一声。
“去最近的那个。”他对自己说。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在下命令。“先解决一个,再赶下一个。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能不用那个就不用那个。”
他没说“那个”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也知道这个计划大概率会失败。“能不用就不用”的前提是“不需要用”——而面对五只鬼级怪人,他不觉得自己光靠帝王引擎就能全吓跑。
跑了起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又急又沉。
Z市东区。铁甲蜈蚣。
KING赶到的时候,现场比他想的要惨烈得多。
铁甲蜈蚣比资料里大了至少三倍。身体由几十节甲壳组成,每一节都有一辆卡车那么长。它的腿——如果那些密密麻麻、像镰刀一样的附肢可以叫腿的话——至少有上百对。头部有一对巨大的颚足,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身高,末端是弯曲的、锋利的、能轻松刺穿混凝土的尖刺。
三个A级英雄已经倒了两个。一个靠在废墟上,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划痕,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另一个仰面躺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KING没时间去看。
剩下一个女英雄还在打。她是三个人里最强的,受伤也最轻——只是肩膀被蜈蚣的腿划了一下,衣服破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这道血痕把她彻底惹毛了。她握着两把匕首,在蜈蚣身体周围快速移动,每次跃起都在蜈蚣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但划痕就是划痕。匕首扎不进甲壳缝隙,破不了防。
铁甲蜈蚣似乎被她的纠缠惹烦了。尾部猛地翘起来,像蝎子尾巴一样快速卷曲——然后猛地甩了出去,力道能把一辆车掀翻。
女英雄跳开了。但她跳开的方向,正好是蜈蚣另一条尾巴的落点。
她被卷住了。
铁甲蜈蚣的尾巴像蟒蛇一样缠住她的腰,把她举到半空。匕首掉在地上,她双手拼命掰着那条尾巴,但蜈蚣的甲壳边缘太锋利了,手指被割破,血滴下来,落在碎石上。
“放开她。”
KING的声音不大。但铁甲蜈蚣的几十条腿同时停了。
它转过头来。十几只复眼——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同时对准了KING。那些复眼里的画面由无数个小像拼接而成,每一个小像里都是同一个人的倒影: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寸头男人,站在废墟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铁甲蜈蚣感觉到了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不是杀气,不是压迫感,不是任何它熟悉的东西。只是一种……不对劲。这个人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它感知得到的威胁信号,但它的本能告诉它:这是一个它不该招惹的存在。
但它没有跑。
钢牙巨蜥是龙级,智慧更高,本能更强,知道“不对劲就跑”。可铁甲蜈蚣是鬼级——更蠢,更莽,更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它的认知系统没那么复杂,不会分析对手实力,只会做两件事:吃东西,或者碾碎挡路的东西。
它把女英雄甩到一边。
女英雄的身体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砸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顶上,闷响一声。她咳了两下,勉强撑起上半身,看见铁甲蜈蚣整个身体像一列火车一样朝KING冲了过去。上百条腿同时刨地,碎石和尘土飞扬,地面在震,那对巨大的颚足张着,尖刺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KING站在原地。
没后退,甚至没动。
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帝王引擎那种“故意”的加速——是真的、控制不住的、因为恐惧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来了。
躲不开了。
铁甲蜈蚣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几十米长的庞然大物,冲起来像颗出膛的炮弹。
来不及了。
又要穿裙子了。
瞳孔里倒映着蜈蚣的上百条腿和十几只复眼。距离在急速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蜈蚣的颚足已经快碰到他的衣角。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快得像闪电:
对不起,草莓大福。今晚不能陪你了。
然后——
粉色的光。
从他的胸口炸开。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来的。从他心口那颗星星印记的位置,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涌出身体,涌出衣服,涌向四面八方。光不刺眼——它是柔和的、温热的,像春天午后的阳光。但它浓得不像话,浓到在他周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光柱,直冲天际。
那颗淡粉色的星星印记,在这一刻发出了它出现过的最亮的光。光芒从身体内部涌出,裹住全身,像潮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KING闭了一下眼睛。
不是想闭,是光太亮了,眼睛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再睁开的时候——
星光。从身体表面炸开,像无数颗细小的烟花。每一颗都拖着一条淡粉色的尾巴,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然后缓缓飘落。
花瓣。从虚空中飘出来。不是三五片,是几十片、上百片。粉的、淡粉的、近乎白色的、边缘带着一点银色的。它们在空气里旋转、飘落、消失,然后又有新的花瓣从虚空里飘出来。整个过程像一个永不停歇的花吹雪。
BGM。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弦乐的前奏,然后是管乐,然后是打击乐。旋律轻快又庄严,像是在庆祝什么,又像是在祈祷什么。这首歌KING没听过,但他知道它叫什么——《星之歌》。系统弹窗里提到过。
法杖。出现在右手。不是从天上掉的,也不是从地上长的。它就是出现了——先是顶端那颗巨大的粉色星星,然后是杖身,然后是底部的尖锥。整个法杖比他之前预览图里看到的还要精致:杖身是银白色的,上面有螺旋纹路;星星中央嵌着一颗心形的粉色宝石,宝石里面有光在流动。
皇冠。落在头顶。银色的,中央嵌着一颗粉钻,两侧垂下两条细链,链尾是星星形状的吊坠,刚好垂在耳边。皇冠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因为它在他头顶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裙甲。在腰间展开。不是金属的,不是布料的,是光的——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编织而成,像一件用星光织成的衣服。粉白色,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镶着星星形状的水晶,水晶里流转着粉色的光。裙甲刚好到膝盖,侧面有开衩,方便活动。
蝴蝶结。系在腰间。不是普通的蝴蝶结,是由两条宽丝带打成的,丝带末端垂到裙甲下摆,上面有银色的刺绣——一颗一颗的小星星。
飘带。从背后垂下来。两条透明的、半透明的、像是用月光织成的飘带,无风自动,轻轻在空中摇摆。飘带上有细碎的光点在跳动,像萤火虫落在上面。
所有变化,在0.3秒内完成。
从KING被粉色光芒裹住,到他以魔法少女的形态站在废墟中央,中间只过了不到半秒。
铁甲蜈蚣的颚足离KING的胸口不到十厘米。
然后。
KING举起了法杖。
他没想要举。是法杖自己抬起来的——他的手只是跟着法杖一起动了。法杖顶端对准铁甲蜈蚣的头部,那颗心形的粉色宝石闪了一下。
粉色的光从法法杖顶端涌出,不是一道光束,而是一片光幕——像一张由星光织成的网,铺天盖地地罩向铁甲蜈蚣。
蜈蚣的上百条腿同时刨地,想刹住冲锋。但惯性太大了,它几十米长的身体就像一列刹不住的重载火车,一头扎进了那片粉色光幕里。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
就是安静地——消失。
光幕触碰到蜈蚣头部的那一刻,它的甲壳像沙雕遇上潮水一样,从接触点开始层层剥落、分解、化为细碎的光点。蜈蚣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它的十几只复眼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身体一节接一节地崩解,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头部传到尾部。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铁甲蜈蚣消失了。连一片甲壳碎片都没留下。
粉色光幕慢慢收拢,缩回法杖顶端的星星里。星星闪了两下,像打了个饱嗝,然后恢复了安静的、微微发着光的常态。
KING站在原地,举着法杖的姿势还没变。
周围一片死寂。
那个被蜈蚣甩出去的女英雄挣扎着从公交车顶上爬起来,捂着腰,瞪大眼睛看着KING。另外两个负伤的A级英雄也勉强撑起身体,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KING慢慢放下法杖。
法杖顶端又“叮”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不是因为他冷酷,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他的脸上现在大概写满了“我想死”——不,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那种表情。他是KING。S级第7位。地表最强。
他硬生生把嘴角往上抬了零点五毫米,维持住了面无表情。
然后粉色的光芒再次裹住他的身体。
视野变成一片粉色。
下一秒,他已经离开了东区。
剩下的那个女英雄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断掉的匕首,看着KING消失的地方——那里飘着几片花瓣,正缓缓落在地面的碎石上。
“……刚才那个是KING?”她问。
没人回答她。
Z市东区只剩下夜晚的风,和远处传来的、其他战场上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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