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级课的上半截,并没有比基础课难多少。
吕欣讲的内容还是那些基础的东西——魂力运转的原理、武魂的分类、不同魂环年限对身体的影响。许渊听得很认真,笔记也记得仔细,但他注意到一个变化:课堂上开始出现一些之前没讲过的东西。
战斗技巧。
吕欣在黑板上画了几个人形,标注了攻击和防御的要领,又讲了几种常见武魂的战斗方式。讲得很基础,但很实用——不是让你成为高手,而是教你怎么不被打死。
“在获得第一魂环之后,你们已经具备了基础的战斗能力,”吕欣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但能力和技巧是两回事。有力量不会用,和没有力量,区别不大。”
她举了几个例子——同样是铁角牛武魂,有人只会往前冲,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退。前者活不过三场战斗,后者才能走得更远。
许渊在下面听着,觉得这些内容对他来说不算难。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前世看过太多“战斗技巧”的理论——在书里、在电影里、在游戏里。理论和实践是两回事,但至少他有一个大致的方向感。
大部分同学都在认真听讲。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战斗”课程,每个人都很想知道自己拿到魂环之后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但有几个人的心思明显不在听课上。
许渊感觉到了。
从走进这个教室的第一秒开始,就有几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是那种——带着审视、带着敌意、带着“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的眼神。
他坐在座位上,装作没注意到,但后背一直绷着。
那些目光让他很不自在。
钟声响了。
不是下课铃,是另一种钟声——更短、更急促,像是某种信号。
教室里忽然热闹起来了。
同学们的表情变了。刚才还在认真听课的人,眼睛忽然亮了;刚才还在打瞌睡的人,一下子坐直了。那种兴奋不是“终于下课了”的兴奋,是“终于来了”的兴奋。
许渊不知道原因。
然后吕欣开口了。
“到训练场集合。”
她的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安静了。
“进行实战练习。”
许渊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怪同学们那么兴奋。
他抬起头,目光幽怨地看向吕欣——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我的麻烦要来了。
吕欣站在讲台上,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微笑着看着他。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温柔,但许渊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就是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昨天在猎魂森林里那个眼神坚定的、敢吸收八百年魂环的“天才”,和现在这个缩在座位上、满脸写着“我不想打架”的小孩,是同一个人。
吕欣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的许渊,更像一个“魂师”。
今天的许渊,更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训练场在教学楼的后面。
一片铺着石板的空地,比教室大了好几倍。四周没有围墙,但地上画着白色的边界线,线外放着几排长椅,供等待的学生休息。场地中央有一个略微高起的平台,大概就是用来实战对练的擂台。
阳光照在石板上,反射出淡淡的白光。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有的在低声讨论着什么,有的在活动手腕脚腕,有的已经跃跃欲试地在原地蹦跶了。
许渊走在人群最后面。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缩在人群的缝隙里,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最好大家都忘了他。
吕欣站在擂台旁边,拍了拍手。
“好了,大家站好位置,保持安静。”
学生们迅速散开,在擂台周围站成半圆形。有的双手抱胸,有的歪着脑袋,有的踮着脚尖往擂台中央看。
许渊站在最后一排,前面是两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孩,正好把他挡住。他在心里给这两个男孩道了一声谢。
然后吕欣开口了。
“为了让大家更好地了解新来的同学——”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老师特有的“宣布事情”的语调。
“我们先请许渊同学上来,跟大家实战对练。大家说好不好?”
“好——!”
全班齐声高喊。
那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兴奋——不是对许渊有意见,是“终于有人要上去挨打了”的那种幸灾乐祸的兴奋。
许渊瞪大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前面两个男孩的肩膀,直直地钉在吕欣脸上。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
吕欣没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全班同学身上,嘴角微微弯着,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请许渊同学先到擂台中央。”
许渊深吸了一口气,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走过人群的时候,两边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不怀好意的。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在疯狂吐槽。
“有谁愿意毛遂自荐,跟这位新同学切磋切磋?”
吕欣的话音刚落,好多只手举了起来。
不是一只两只,是大部分。
许渊站在擂台中央,看着那一排排举起的手,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我就这么遭人恨吗?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没得罪过这些人。他今天才第一次走进这个教室,不至于拉这么多仇恨吧。
那就是别的原因了。
“天才”两个字,本身就能拉仇恨。
吕欣的目光在举起的手里扫了一圈,点了一个名字。
“蒋凡,你先来。”
许渊心里“咯噔”又响了一声。
他注意到了一个字——“先”。
合着不止一个呗。
蒋凡从人群中走出来,步子很大,带着一种“我等这一刻很久了”的气势。他比许渊高半个头,肩膀更宽,走路的姿态不像六七岁的孩子,更像一头小牛犊——低着头,重心前倾,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跳上擂台,站在许渊对面。
吕欣没有随便选人。
蒋凡是这个班级里强攻系能力偏上的学生。不是最强的,但也不是最弱的。选太弱的没有参考意义,看不出许渊的真实水平;选太强的,许渊可能还没适应自己的魂技就会被压制,反而学不到东西。
蒋凡正好。
吕欣退到擂台边缘,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两人之间。
蒋凡站在擂台上,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看着许渊。
“我倒要看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天才新人有多大的能耐。”
然后他按照规矩,报上了自己的武魂和等级。
“蒋凡,武魂银铁牛,十三级战魂师。”
许渊听着这个开场白,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这个场景太眼熟了——原著里好像确实有这样的桥段。比试之前,双方先报武魂和等级,然后开打。他前世在书里读过无数次,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现在自己站在这个场景里,感觉完全不一样。
“许渊。”
他顿了一下。
“武魂圣凤。”
又顿了一下。
“等级……还没测,不太清楚。”
擂台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全场爆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这人怎么回事”的、带着善意的、但又忍不住的笑。有人捂着肚子弯了腰,有人拍着旁边同学的肩膀笑出了眼泪,有人笑得蹲在了地上。
许渊站在擂台中央,被笑声包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发烫。
吕欣站在擂台边缘,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不知道就别说就好了,偏偏把那么严肃的比试搞得像搞笑剧场似的。
这孩子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还是故意的?
她没时间多想,因为蒋凡已经动了。
蒋凡本来也想笑。
他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但他在最后一刻憋住了。不是因为他不想笑,是因为他觉得——笑出来就输了气势。
他的第一魂环亮了起来。黄色的光芒从他脚下升起,绕着他的身体旋转了一圈。
“第一魂技——铁牛践踏!”
蒋凡猛地跳起来。
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蜷缩,右脚往下压,脚跟朝前,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朝许渊砸下来。他的武魂是银铁牛,力量型,这一脚的力道不轻——如果真的踩中了,就算不受伤,也得被震得站不稳。
许渊的眼睛盯着蒋凡落地的轨迹。
他没有后退。
后退就输了。
第一魂环也亮了。
黄色的光芒从许渊脚下浮现,和蒋凡的魂环颜色一样,但光芒的质感不同——蒋凡的魂环是沉的、重的,像铁;许渊的魂环是薄的、透的,像光。
“曜羽。”
淡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体表面浮现出来,像一层纱,薄薄地裹在他身上。光晕的边缘带着细微的、像羽毛一样的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一缕缕细小的羽焰从光晕中飘散出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空气中缓缓飘落。
羽焰的攻击力不强。
许渊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攻击。
他需要的是速度。
蒋凡的脚快要踩到他了——距离不到半米。
许渊动了。
他侧身,不是往旁边躲,是往前——往蒋凡的方向。在曜羽的加持下,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脚下几乎没有阻力,一步就跨到了蒋凡的身侧。
蒋凡的脚踩空了。
他的身体还在下落,重心已经偏了,右脚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站稳——
许渊的手刀已经切在了他的后颈上。
力道不重。
但角度很准。
手刀落在后颈的那个凹槽处,不偏不倚。
蒋凡的眼睛翻了一下白,身体软了下去。他往前倒,许渊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下落的速度缓了一下,让他慢慢地、而不是直直地摔在石板上。
“咚”的一声。
蒋凡趴在地上,不动了。
擂台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结束了?”
“他刚才怎么过去的?”
“我没看清……”
“太快了吧?”
不是炫耀,是事实。在曜羽的加持下,许渊的速度在这个层级里确实快。不是快到看不见,是快到——没练过动态视觉训练的孩子,眼睛跟不上。
大部分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蒋凡就已经趴在地上了。
他们只看见蒋凡跳起来,踩下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蒋凡倒在地上,许渊站在他旁边,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出手刀的姿势。
唯一看清楚了的人,是吕欣。
她从许渊闪身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不是他的速度,是他的选择。
许渊闪到蒋凡身后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抬起来了,手刀的方向对准了蒋凡的后颈。吕欣的脚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微微抬起来了,准备在关键时刻喊停。
但她看见许渊的手刀力道的时候,那半步又收了回去。
不重。
那个力道不足以造成真正的伤害。刚好够让一个人晕过去,刚好够结束战斗,刚好够——不伤和气。
吕欣把手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这小子。
在这种时候能冷静处理,还游刃有余,没有因为对方先出手就急躁,没有因为自己速度快就下重手。
不错。
是该给他加加难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