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室的门没有关严，许渊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比他想的大一些，光线很足，几扇高窗把午后的阳光切成一束一束的，斜斜地落在地上。正中央摆着一台测试魂力的水晶仪，比觉醒大厅那台小一号，但造型更精致，底座是金属的，表面磨得很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三个。
许渊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抹橘红色的马尾。
“娜娜姐？”
胡列娜转过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饼干，正往嘴里塞。她旁边站着邪月，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在办什么手续。焱站在稍远的地方，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
许渊走进去，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娜娜姐，邪月哥，焱哥。真巧，你们也来测试魂力？”
邪月轻轻点了下头。
“嗯，顺便办点事。”
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许渊注意到他手里那份文件——折了两折，边角有点皱，像是揣在口袋里有一阵子了。
胡列娜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眼睛弯成月牙状，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小渊渊，你怎么也来测试室？是要办什么事吗？”
许渊愣了一下。
小渊渊？
他看着胡列娜那张笑得灿烂的脸，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名字。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能不能不这么叫”，但看着胡列娜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叫就叫吧。
“老师让我来测一下魂力。”他说。
胡列娜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这么快就获取魂环了？这才开学没几天吧。”
许渊点了点头。
“嗯，前两天老师就带我去猎魂森林了。”
这话一出，邪月的手顿了一下。焱靠在墙上的姿势没变，但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移到了许渊身上。
胡列娜的兴趣明显被勾起来了。她把剩下的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一点。
“哦？那第一魂技是什么？多少年的魂环？”
许渊挠了挠头。
他不太想说。不是觉得丢人，是觉得说了之后又要解释一大堆——怎么吸收的、有没有出事、为什么没死——这些问题他回答一遍就够了，不想再来一遍。
但他看了一眼胡列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邪月和焱的表情——一个在等答案，一个虽然在装不在意但明显也在等。
他叹了口气。
“八百年的银羽曜雀。”
测试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家忽然不说话”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停了一拍的安静。
胡列娜的嘴巴微微张着，手里的饼干碎屑从指缝间掉下来，落在她鞋面上，她没有低头去看。邪月的眼神变了，不是震惊，是那种——他在重新审视一个人的时候，瞳孔会微微缩一下的那种变化。焱靠墙的姿势终于变了，他站直了身体，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止他们三个。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文件的工作人员，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一瞬。有一个正在写东西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聚成了一滴，快要滴下去了，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笔拿开。
许渊站在原地，被这些目光包围着，浑身不自在。
他挠了挠头。
“娜娜姐？怎么了？”
胡列娜还在懵。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八百年。第一魂环。话本都不会这么写吧？
她定了定神，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按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真的？八百年？”
她盯着许渊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没疯掉？没爆体？”
许渊被她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毛，往后缩了半步。
“吸收完就晕过去了，”他说，“醒来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应该算是……没事吧？”
测试室里又安静了。
这回安静的时间比刚才更长。
许渊看着胡列娜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这不合理”，从“这不合理”变成了“算了我不想再想了”。他觉得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邪月。
他的眼神在许渊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然后他收回了目光，转头对胡列娜说了一句话。
“事情办完了，该走了。”
焱是第二个动的。他看了许渊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不是敌意，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了”的茫然。然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跟着邪月走了。
胡列娜没走。
她还站在原地，瞪着许渊。
就那样直勾勾地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许渊的脸上瞪出两个洞来。
许渊被她瞪得浑身发毛。他开始往后退，一步，两步，退到门口的方向，准备找个借口逃跑——
“年限高又怎样？”
胡列娜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一魂环而已。姐姐我还比你多一个魂环呢。”
她抬起下巴，马尾在身后晃了一下。
“你还是比我弱。哼。”
然后她转过身，马尾在空中画了半个圆，气呼呼地走了。
她的步子很快，带着一种“我不想再跟你说话了”的气势。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了。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里。
许渊站在原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心——从今天开始，只要没人问，他再也不主动提第一魂环八百年的事了。
不是怕。
是每次说完都像被当猴看。
不，不是看猴。
是会说话的猴。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走到测试台前。
测试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面前的桌上摆着登记簿和一支笔。他刚才也在看许渊——从许渊说出“八百年”的那一刻就在看，眼神复杂得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柿子。
许渊站在台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正常。
“你好，我是初级班的许渊，来做魂力测试。”
工作人员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在登记簿上写了几笔。
“嗯，把手放上去，全力催动魂力。”
许渊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球体冰凉，触感光滑，比觉醒大厅那颗略小，但分量更沉。他深吸了一口气，催动体内的魂力——
魂力从手掌涌出去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的魂力是散的，像一盆水泼出去，哗地一下就没了，留不住也收不回来。现在有了魂环，魂力像是被什么东西串了起来，有了脉络，有了方向，稳稳地送出去。
水晶球亮了。
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猛地亮起来的——光从球心炸开，像有人在水晶里面点了一盏灯，光芒填满了整个球体，溢出来的光照在许渊的脸上、手上、桌面上，把周围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工作人员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被光刺的，是本能反应——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小了，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那个亮度。
他见过的天才不少。
但这个亮度，在这个年龄段，不多。
“好了，停下吧。”
许渊把手收回来。水晶球的光芒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一颗透明的、安静的球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水晶球旁边的刻度，然后在登记簿上写了一行字。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停，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许渊。
那个眼神又出现了——和刚才“八百年”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许渊茫然地看着他。
“那个……是多少？”
工作人员把登记簿转过来，让他看了一眼。
许渊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十四级。
他愣了一下。
十四级。
工作人员把登记簿收回去，拿起笔，在另一张表格上又写了几笔。他的动作很熟练，但许渊注意到——他写的字比刚才慢了，像是在认真确认每一个笔画。
许渊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着同一个数字。
十四级。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那个工作人员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正常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