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许渊的魂力测试报告就出现在了教务处的办公桌上。
墨伦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报告,已经看了第三遍了。纸张很薄,上面的字不多,几行基本信息,一个数字——十四级。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总让人觉得不太真实。
这小子,有点妖啊。
他把报告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比平时重,他没在意,脑子里转着同一个问题——这份报告,要不要报上去?
但报上去又怎样呢?上面说不用关注,他偏报,显得他沉不住气。而且那孩子才六岁,后面的路还长,现在就把他推到上面去,未必是好事。
墨伦把报告折了一下,塞进抽屉里。
再看看吧。
有人在敲门。
“进来。”
吕欣推门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微微颔首。
“墨老,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墨伦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许渊的测试结果了?”
吕欣摇了摇头。
“他还没来告诉我。怎么了,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墨伦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意外算不上,算是惊喜吧。测试结果——十四级。”
吕欣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愣,是那种——“我猜到了,但没想到这么高”的愣。她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陷入了沉思。
墨伦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不像是很意外的样子。
“哦?”他的声音拖长了一点,“看来你有些猜测。说说看吧。”
吕欣犹豫了一下。
她不是一个喜欢多嘴的人。尤其是在许渊的事情上,那孩子明显有些东西不想让人知道,她作为老师,有义务替他守住一些秘密。但墨伦不是外人,他是教务处的负责人,许渊的档案在他手里,很多事他迟早要知道。
“在他吸收八百年魂环的时候,”吕欣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有两次,我感觉他差点撑不过去了。”
墨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插话。
“第一次的时候,他的武魂——圣凤,自己显形了。不是他召唤的,是它自己出来的。”
墨伦点了点头。
“顶级武魂在宿主遇到危险时自发护主,不算罕见。”
“我也是这么想的,”吕欣说,“所以第一次我没太在意。”
她顿了一下。
“但第二次不一样。”
墨伦的背从椅背上离开了,身体微微前倾。
“第二次,许渊的影子里,有一双眼睛亮了一下。金色的。不是圣凤那种温暖的光,是冷的、锐的。”
她看着墨伦。
“那双眼睛亮起来之后,魂环的反噬就被压下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墨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是说——双生武魂?”
吕欣点了点头。
“我觉得应该是。但那小子没承认,感觉他在担心什么。”
墨伦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双生武魂。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很清楚。整个大陆上,双生武魂的拥有者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能改变格局的存在。如果许渊真的是双生武魂,那“不用特殊关注”的指示就得重新考虑了。
但他转念一想——吕欣说她觉得应该是,但许渊没承认。也就是说,没有确凿的证据。一个六岁的孩子,影子里有一双眼睛亮了一下,这个证据太模糊了,报上去也站不住脚。
“那小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墨伦说,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那么小的年纪在森林里濒死,有点戒备心也说得过去。”
吕欣点了点头,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墨伦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
吕欣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昨天的实战课,他的作战方式……有点‘贼’。”
墨伦的眉毛挑了起来。
“哦?怎么说?”
吕欣把昨天许渊和蒋凡、孙圣的两场实战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贬低,就是客观地描述了过程——许渊怎么躲、怎么等、怎么用手刀干脆利落地结束战斗。
墨伦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着吕欣,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
“就不能选个好点的词吗?什么叫做‘贼’?”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叫有效率。”
吕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墨老说得对。”
墨伦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抽屉里那份报告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塞回去。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吕欣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墨伦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几下。
他在想一件事——这份报告,先不报上去。等许渊获取第二魂环之后再说。不然显得他小题大做,一个六岁孩子刚拿了一个不错的魂环,他就急急忙忙往上报,像什么样子?
而且双生武魂的事,没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也不能随便报。
再等等。
吕欣离开教务处之后,径直去了教室。
上午的课一切正常。基础课的内容还是那些,魂力运转、武魂分类、魂兽常识,孩子们听得认真,她也讲得仔细。许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笔记记得工工整整,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偶尔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下课铃响,孩子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上初级课的时候。
吕欣站在讲台上,目光落在许渊身上。
她的眼神有点怪。
不是那种“你犯了错”的怪,是那种——她在重新审视一个人、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然后在心里给他重新打分的怪。
许渊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讲台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师,我怎么了吗?”
吕欣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像是感慨又像是调侃的东西。
“顶级兽武魂,先天满魂力,第一魂环八百年,吸收完十四级。”
她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还真是个小天才啊。”
许渊茫然地看着她。
所以老师你想告诉学生些什么?
吕欣看着他那个茫然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这孩子,反应不太对劲啊。
她预想过许渊听到这些话之后的反应。骄傲?得意?不好意思?或者假装没听见?都有可能是正常的。
但许渊的反应是——茫然。
像是她说的这些东西,他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你不骄傲吗?”她直接问了。
许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骄傲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常,不是在故作谦虚,是那种——他真这么想。
“第一魂环再怎么厉害,遇到老师您这样的,一样一巴掌拍死。别说您了,就是遇到二十几级的大魂师,我要逃也得费一番功夫。”
他顿了顿。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修炼,尽快提升实力才实在。”
吕欣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
她在脑子里把这段话过了一遍——一个六岁的孩子,说出“遇到老师您这样的一巴掌拍死”“遇到二十几级的大魂师要逃也得费一番功夫”这种话。不是背台词,不是学大人说话,是他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真的在衡量自己和不同层级之间的差距。
她觉得,只要是和实力相关的东西,许渊往往显得特别老成。
但在那些平常生活里——在擂台上说“等级不清楚”时的尴尬,被老师叫去测魂力时的不情愿——他又完全是个六岁的孩子。
这种反差,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但至少,不让人讨厌。
吕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你知道就行。”
她转过身,拿起讲台上的课本。
“走吧,去初级班。”
许渊把手插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跟上吕欣。
走廊尽头,初级班的教室里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搬桌椅。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