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许渊的日子变得很有规律——上课，修炼，下课，吃饭，睡觉。偶尔去训练场加练，偶尔在宿舍里躺着发呆，偶尔被胡列娜拉着去食堂吃饭。日子过得不算快，但回头看的时候，两年好像也就这么过去了。
每个月，他都会约上小石头他们一起回福利院。
这是他从入学那天就定下的规矩。不管多忙，不管修炼多累，每个月至少回去一次。小石头、小禾、阿木，还有几个从福利院一起来学院的孩子，到了约定的日子，大家就在学院门口集合，一起坐马车回去。
每次回去，许渊都会带很多东西——糖果、饼干、肉干，有时候是日用品，肥皂、毛巾、针线包，有时候是几本书，认字用的，带回福利院给那些还没到入学年龄的孩子。
小石头每次都会在学院门口等他。那孩子长得比两年前高了不少，但还是瘦，笑起来还是缺一颗门牙——那颗牙掉了之后一直没长出来，小石头说“可能我不配拥有它”，许渊听了笑了半天。在马车上的时候，小石头总是最吵的那个，一会儿问“你带了多少糖”，一会儿说“我这次考试过了”，一会儿又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喊“快快快，快到了”。
小禾安静得多。她坐在马车角落里，有时候会靠着车窗打盹，有时候会看着窗外发呆。但她一回到福利院就变了个人——她会自动走到那群小孩子中间，坐下来，怀里抱一个，旁边靠两个，嘴里说着“别抢别抢，一个一个来”。那模样和林姐越来越像了。
阿木还是话不多。但他每次都会准时出现在学院门口，背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自己攒下的东西——有时候是几块糖，有时候是一支笔，有时候是一本翻旧了的书。许渊不知道他从哪弄来这些东西的，也从没问过。回到福利院的时候，阿木会默默地把东西放好，然后拿起院子角落的扫帚，把地上并不怎么脏的落叶扫一遍。
许渊看着他们，心里总是说不上来的温暖。
到了福利院，林姐每次都会站在院子门口等着。
她看见许渊，先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说一句“又瘦了”或者“好像高了一点”。许渊觉得林姐可能只是想说点什么，不一定非要准确。有一次他特意量了身高，回去的时候比上个月高了整整两厘米，林姐看了他一眼，说：“又瘦了。”
许渊放弃了。
他会给林姐带东西。有时候是香囊——他知道林姐喜欢那个，每次送她都收下，然后别在腰间，直到香味散尽了才换新的。有时候是一块布料，有时候是一双鞋垫，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都是他认真挑的。
林姐每次都会说“不用破费”，但每次都会收下。
胡列娜他们偶尔也会跟着回去。但很少。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些什么，许渊问过一次，胡列娜说“修炼啊，不然像你一样闲啊”，许渊就没再问了。
两年过去，许渊的等级在缓步提升。
不快，但稳。十四级到十五级用了三个月，十五级到十六级用了四个多月，后面越来越慢，但从来没有停滞过。他每天按部就班地修炼，不急不躁，认认真真得修炼着。
终于，在某个普通的傍晚，他在宿舍里盘膝修炼的时候，感觉到了那个门槛。
二十级。
他睁开眼睛，窗外是橘红色的晚霞，远处有学生在操场上跑动的声音，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坐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没什么激动的情绪。因为他知道这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教师办公室。
吕欣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批改作业。她的桌上堆着两摞本子，一摞已经批完了，一摞还没开始。她手里的笔动得很快，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渊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老师。”
吕欣抬起头。
“我二十级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我吃过早饭了”。没有得意，没有兴奋，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吕欣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她靠回椅背，点了一下头。
“要去猎取第二魂环了。”
她顿了一下。
“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许渊摇了摇头。
他在来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想出什么结果。他对魂兽的了解有限——前世看原著知道的那点东西，在真正需要做选择的时候完全不够用。哪些魂兽适合圣凤，哪些魂兽的魂技对战斗有帮助，哪些魂兽的年限正好合适，他都不知道。
这种时候，听老师的就行了。
吕欣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次你的魂环年限，肯定是需要超过千年的了。”
她的语气很平常，但许渊听出了那层潜台词——第二魂环就是紫色，真是个显眼包。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
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魂环八百年，第二魂环应该是一千七百年左右，甚至可能更高。猎魂森林里的魂兽年限不够，得去星斗森林。”
许渊点了点头。星斗森林，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原著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地方，魂兽的天堂，魂师的猎场。他知道那里比猎魂森林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根据你这两年实战练习时的作战风格，”吕欣的手指停了下来，“我有两个建议。”
许渊认真地听着。
“第一个，曜影风隼。它的特点是速度极快，会在高速移动中制造残影，达到瞬间欺骗视觉的效果。如果猎杀它，获得的魂技大概率也是偏向这个类型的。”
许渊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高速制造残影。瞬移。视错觉。
听起来很强。在低级别的战斗里，这种技能几乎是无解的——对手连你在哪都看不清，怎么打？
但许渊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唐三。
紫极魔瞳。
他记得很清楚——原著的设定里，紫极魔瞳对这种依靠速度制造残影的技能，有天然的克制效果。不管你的残影做得多逼真，在紫极魔瞳面前，本体和残影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他现在和唐三的立场，虽然还没有正面冲突，但迟早会对上。选一个可能被对方克制的技能，太蠢了。
“第二个呢？”他问。
“静羽灵鸮。”
吕欣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极其安静的魂兽。不是那种‘走路没声音’的安静，是它本身的存在就很难被感知。它的特点是干扰感知力——不是让你隐形，是让对手‘感觉不到’你。”
她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
“如果猎杀它，获得的魂技大概率也跟这个方向有关。”
许渊低下头，想了想。
干扰感知。
不是隐身，是让对方“忽略”你。这个技能听起来没有“高速残影”那么酷炫，但在实战中可能更实用——尤其是对一个不想硬碰硬的人来说。
“老师，”他抬起头，“我选静羽灵鸮。”
吕欣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明天出发，去星斗森林。”
她顿了一下。
“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魂兽不好找。它的特点就是‘静’和‘干扰感知’，它要是躲起来，你可能从它面前走过都发现不了。而且刚好一千七百年左右的，更难找。”
许渊愣了一下。
是啊。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光想着“这个技能不会被克制”，忘了“这个魂兽本身就很难猎杀”。
“老师，如果真的找不到，”许渊说，“曜影风隼也行。不强求。”
他是认真的。没必要为了一个低级魂技，而且未必会遇到的麻烦，搞得太过劳心劳力。星斗森林那么大，找一个“会隐藏自己的魂兽”和一个“跑得飞快的魂兽”，哪个更难，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吕欣瞪了他一眼。
“你觉得曜影风隼就很好找？”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你是不是没带脑子来上课”的味道。
“它可是速度快到能出残影的主。你想啥呢？还不行就曜影风隼？想得倒是简单。”
许渊挠了挠头，傻笑了一下。
好像也是。
星斗森林里就没有“好找”的千年魂兽。不管是会隐藏的还是会飞的，都难找。他想换一个选项，不过是在骗自己。
吕欣没再跟他废话。
“回去吧，准备准备要带的东西。干粮、水和换洗的衣服，别漏了。”
许渊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吕欣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学院门口，别迟到。”
“知道了。”
许渊回到宿舍，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要带的东西其实不多。他拉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个布包——还是两年前那个，洗得发白了，但没有破。他把干粮塞进去，又塞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和几瓶水。
东西不多，但够用。
他把布包放在床头，然后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条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他看着那条裂纹，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星斗森林是什么样子的？会比猎魂森林大多少？里面的魂兽真的像原著里写的那样，几万年的都有？遇到高阶魂兽怎么办？吕欣能应付吗？
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他睡着了。
这一夜睡得很沉。没有像第一次获取魂环之前那样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就是闭上眼睛，然后睁开眼睛，天亮了。
许渊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精神很好。
他洗漱，换衣服，检查了一遍布包里的东西，然后背上包，走出宿舍。
清晨的学院很安静。操场上没有人在跑步，走廊里没有人在走动，只有鸟叫声从远处的树梢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互相打招呼。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露水味，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许渊走到学院门口的时候，吕欣还没到。
他站在门口等着，把布包放在脚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天边那抹慢慢变亮的橘色。
没等多久，吕欣就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和两年前去猎魂森林时差不多，但背上的包比那时大了一些。她的步子很快，走到许渊面前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准备好了？”
许渊点点头。
“那就走吧。”
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还是那种两座的马车，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车夫。许渊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布包放在腿上。
吕欣在他对面坐下。
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许渊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街道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树林。
星斗森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比猎魂森林更远，更大，更危险，也更让人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