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伦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敲了三下。
门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进来。”
墨伦推门进去,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笔,正在批阅什么。他抬起头看了墨伦一眼,把笔放下,靠回椅背。
“有什么事?”
墨伦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一封信递过去。
“院长,这个学生的资料,您看看需不需要往上报。”
院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兴致,“是发现了什么天才吗?”
墨伦点了点头。
“三年前加入学院的学生,许渊。顶级兽武魂,先天满魂力,现在已经二十级,晋级大魂师了。”
院长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三年从十级升到二十级,确实算快,但在武魂殿学院这种地方,快的学生他见过不少。这个速度,还不到让他动容的程度。
“三年晋升大魂师,确实快。”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目前还没到要继续上报的阶段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而且这个学生我有印象。武魂殿那边不是说过,先培养着,不用急着上报吗?”
墨伦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只是这么点成就,确实不值得往上报。”
他的语气顿了一下,像是在铺垫什么。
“但是——第一魂环八百年,第二魂环两千年,而且疑似双生武魂。”
院长的手停在了桌面上。
他的目光从墨伦脸上移开,落在信封上。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伸手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院长把信纸放下,抬起眼看着墨伦。
“确实是天才。”
他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但是这个‘疑似’——是什么意思?”
墨伦把许渊第一次和第二次获取魂环的经历简单地讲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吸收八百年魂环时影子里出现异象,吸收两千年魂环时黑色虚影显形,吕欣亲眼所见,但许渊本人没有承认。
“那孩子没承认,我们也不好强迫。但是吕欣导师看得很真切,所以只能用‘疑似’。”
院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窗外。窗外是学院的操场,有几个学生在跑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身份背景调查过了吗?”
“查过了。”墨伦说,“这孩子是从福利院出来的。但是福利院之前的事,一概不知。我们暗中调查过,也没查出来他的身世。”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在学院里的生活很规律,三点一线——宿舍、食堂、教室。对人不算热情,但也不算疏远。作战方式比同龄人更冷静,更……”
他忽然顿住了,像是在斟酌用词。
“更什么?”院长看了他一眼。
墨伦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呃……更‘有效率’。”
院长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他看着墨伦,像是在说“你刚才想说的词肯定不是‘有效率’”。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都调查过了,之前的身世无法追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
“往上报吧。看看上面会有什么安排。”
“是。”
墨伦微微颔首,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院长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地、无意识地敲着。
这孩子——他记得。三年前,胡列娜带他来见自己的时候,那个站在办公室里、开口要预支补助金的小孩。他记得那双眼睛。不是那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眼神,也不是那种被天才的光环照得发飘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他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但那条路的前方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念旧情的天才,作战方……”
他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有趣的孩子。
第二天。
武魂殿,深处的大殿。
光线从高窗射进来,落在地面上,被深色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只剩下淡淡的一层光晕。空气里有一股冷冽的气息,不是冷,是那种——空旷的、没有人气的大空间里特有的安静。
比比东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从学院递上来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值得多看几眼。顶级兽武魂,先天满魂力,三年晋升大魂师。第一魂环八百年,第二魂环两千年。疑似双生武魂。
她的目光落在“圣凤”两个字上。
那两个字像一根很细很细的针,扎进了某个她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她把信放下,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她不想去过多关注这个小孩。那个武魂,那个名字,总会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事。但她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可以凭个人好恶行事的人。什么都不做,也不行。
“鬼魅。”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黑暗的角落里,那团黑色的影子动了一下。鬼魅从阴影中走出来,身形高大,面容模糊,全身裹在黑色的长袍里。他走到比比东面前,微微躬身。
“教皇有何吩咐?”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虚空中,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跟学院院长说,让这孩子年后去斗魂场历练。”
鬼魅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再选个靠得住的人,暗中看着。不用过多干涉,死不了就行。”
鬼魅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如果有什么异动,随时回来禀报。”
鬼魅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命令。但把一个九岁的孩子丢进斗魂场——那是魂师搏命的地方,不是训练场。一个九岁的大魂师,就算天赋再高,在斗魂场那种地方,也就是一块待宰的肉。
“是。”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融进墙角的黑暗里,消失了。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比比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捏着那封信的边缘。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但瞳孔是散的——不是在读字,是在想别的事。
她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你,是人还是鬼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高窗外的风,吹过屋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