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回复来得比想象中快。
院长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在喝茶。他看完信上的内容,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么小就丢进斗魂场历练?
他放下茶杯,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字不多,但意思很清楚——年后,许渊,斗魂场。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就是命令。
“有点粗暴了吧。”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信折好,放在桌面上。
“去请陈老过来。”
门外的工作人员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陈宫来得很快。
快到院长刚把那封信收进抽屉里,门就被推开了——没有敲门,直接推的。
“怎么了院长,找我什么事?”
陈宫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袖子里,腰板挺得笔直,看起来随时可以出门打一架。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隔着半个走廊都能听见。
院长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老啊,你这风风火火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一下?”
陈宫撇了撇嘴,大步走进来,在院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院长,你叫我来不是就为了让我改性格的吧?”
院长叹了口气,也不绕弯子了。
“年后,你带着一个学生去斗魂场历练。”
陈宫的表情没变,等着他继续说。
“你的中级班让吕欣带着。初级班那边,再找个老师代替吕欣就行。”
陈宫听完,一脸错愕地看着院长。
“不是吧?”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不就是没敲门吗?这就要革我职了?”
院长愣了一下,然后被他气笑了。
“你想什么呢!”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朝陈宫晃了晃。
“是武魂殿的命令!要让许渊去斗魂场历练!”
陈宫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更深的错愕。
“我管他许渊、林渊的,我还是——”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等等,你说谁?许渊?”
院长的眉毛挑了一下,等着他反应。
“他才九岁!去什么斗魂场?连中级班都还没读过吧?”
陈宫的声音又拔高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错愕了,是难以置信。
“这不是送他去死吗?”
院长的脸色沉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你说话注意点”的提醒。
“陈老,注意你的用词。”
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但很快又缓和下来。
“武魂殿这么安排,必然有他们的考虑。”
他看了陈宫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我才特意派你去看着点嘛。”
陈宫一脸狐疑地看着院长。
“真的只是这样?”
院长被他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然还能怎样?”
他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先跟你说一声,之后我会再安排人跟吕欣和许渊沟通。”
陈宫看了他几秒,知道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我知道了。年后是吧?行。”
他转身就走。
“那我走了。”
院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了。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院长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桌上那堆文件,叹了口气。
这老头,和学生一样不省心。
消息传到许渊和吕欣那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吕欣坐在办公桌后面,许渊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堆满作业本的桌子,吕欣手里拿着教务处的通知,许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复杂。
“怎么了,老师?”许渊问。
吕欣把通知递给他。
许渊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
他抬起头,看着吕欣,一脸生无可恋。
“老师,你坑我。”
吕欣板起脸来。
“什么叫我坑你?这是武魂殿看得起你,让你出去历练。”
许渊把那封通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好像多看一遍上面的字就会变一样。但字没变,意思也没变——年后,斗魂场,实战历练。
“我不想去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在耍无赖但我是认真的”的味道。
“我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啊!”
吕欣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她忍着笑,继续板着脸。
“反正命令下来了。要不你试试看逃走,看看武魂殿能不能找到你。”
许渊看着吕欣,脸上的表情从生无可恋变成了“你又在坑我”。
那个表情太复杂了——有无奈,有委屈,有“我为什么摊上这么一个老师”的控诉,还有一点点“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我就是不想承认”的别扭。
吕欣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她的语气放轻了一些,认真了一些。
“你自己想想。”
她看着许渊的眼睛。
“以你现在的实力,留在同等级左右的学生群体里,你还能获得什么实战经验?”
许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可能让你就这么浪费时间。去闯闯外面的世界,认识一下世界险恶也好。而且不是说了陈老会跟着你吗?没事的。”
许渊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要把所有的无奈和不情愿都从肺里挤出去。
“真没人怕我死了是吧。”
吕欣伸出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什么死了死了的,哪有那么容易。对自己自信一点。”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安抚。
“而且斗魂场也不是完全没有规则。你的对手,魂力不会比你高太多。”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狐疑起来。
“对了——你测试魂力了吗?”
许渊茫然地摇了摇头。
“还没啊。又不急,反正没那么快能获得第三魂环。”
吕欣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又没测试魂力?”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就算不去斗魂场,你比试的时候又要来一句‘魂力不知’吗?”
许渊缩了缩脖子。
“滚去测试!”
吕欣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然后准备年后去斗魂场!”
许渊叹了口气,转过身,心不甘情不愿地往门口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胶水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世道啊……要一个九岁小孩打黑拳……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法律了……”
吕欣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那串嘟嘟囔囔的声音越来越远,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只有这时候的许渊,看着才像个小孩。
她低下头,翻开桌上的作业本,拿起笔,继续批改。
走廊里,许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打黑拳……还没人权的……”
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