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许渊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白天在住处修炼，偶尔出门逛逛，晚上去斗魂场打一场。不紧不慢，像是把学院的生活搬到了校外，只是把教室换成了擂台，把同学换成了对手。
白天没事的时候，他会在街上走走。
不是漫无目的地闲逛。他是有目的的——找好吃的，找好玩的，找那些“以后可以买回去”的东西。街角那家面包店的奶香饼干不错，镇子东头那家糖果铺的蜜饯很甜，西市有个老爷爷手工做的小木偶，栩栩如生的，小石头肯定喜欢。
他还会留意那些适合大人的东西。一块柔软的围巾，一双厚实的袜子，一个做工精致的香囊——不只是送给林姐的，还有送给吕欣老师的。他记得吕欣的办公桌上总放着一杯茶，冬天的时候她批改作业，手指会冻得发红。他想送她一双手套，或者一个暖手炉，还没想好。
但这些东西都要钱。他打一场斗魂场能拿一个金币，除去吃住的开销，还能攒下一些。他把金币放在一个小布袋里，每天晚上倒出来数一数，然后心满意足地装回去。
日子过得不算快，但回头一看，已经在斗魂场待了好几天了。
然后，他输了。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斗，也不是什么旗鼓相当的对决。许渊走上擂台，照例先用了第一魂技曜羽加速，然后绕到对手的视野盲区，准备开启第二魂技静域削弱对方的感知。
他的战术一直很有效。对手的等级比他高不了多少，打法也不算精妙，按照常理，这场应该能拿下。
但对手的第二魂环亮起来的时候，许渊就意识到不对了。
不是单体攻击，不是直线攻击，是——以对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无差别范围攻击。没有死角，没有盲区，整个擂台都在覆盖范围之内。
许渊站在对手的侧后方，距离不到五米。静域还没完全展开，那股冲击波就已经到了。他侧身躲了一下，躲开了最中心的冲击，但余波还是扫到了他的肩膀，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又躲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硬闯过去，会被打中不止一次。他没有防御型魂技，挨几下就算不重伤，也会影响明天的比赛。而且就算闯过去了，对手的魂力还有多少？能不能一击制胜？全都是未知数。
他退了。不是犹豫，是干脆利落地往后跑了几步，然后跳下擂台。
双脚落地的瞬间，裁判的哨声响了。
“胜者——岩钢！”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嘘声。不是给对手的，是给许渊的。他们花钱来看打架，不是来看人逃跑的。
陈宫坐在观众席上，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为这次终于能看到许渊的极限了。这孩子自从来了斗魂场，每一场都打得游刃有余，从来没被逼到过真正危险的地步。陈宫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让他认真起来的对手。
结果他跑了。
许渊从擂台侧面的台阶走上来，回到观众席。他走到陈宫旁边坐下，表情平静，呼吸平稳，身上连个伤口都没有。
陈宫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
“许渊！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大，旁边几个观众都转过头来看。
“就这样认输了？”
许渊抬起头，看着陈宫那张气鼓鼓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师，你想想。”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解释一道数学题。
“那种范围性伤害，你让我怎么躲？我没有加防御的魂技，也没有闪现近身的魂技。而且擂台还有区域限制，能跑的地方就那么点大。”
他摊了摊手。
“硬闯过去，只会受重伤，影响明天的比赛。而且就算闯过去了，也未必能赢。不划算啊。”
陈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脑子里转了一下——这小子的账，好像算得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嘴硬。
“那你也不能试都不试一下就投降啊！难道以后遇到大范围技能，你都准备投降？”
许渊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
陈宫的表情僵住了。
“而且有多少人在第一、第二魂环就拥有大范围伤害技能的？远程攻击不少，但大范围伤害的可不多。这种技能在斗魂场本来就破坏平衡性，我干嘛要硬抗？”
陈宫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他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这小子说得一点没错——在有区域限制的擂台上，遇到大范围伤害技能，除了硬抗，还真的没什么好办法。而硬抗的代价，往往比认输更大。
他气鼓鼓地坐下来，又站起来，一把抓住许渊的后领。
“走走走，回去休息。现在看到你就烦。”
许渊被他拎着后领拖着走，脚在地上划了两下，嘴里念叨着“我自己会走”，但陈宫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斗魂场。
又过了几天。
许渊照例来到斗魂场，准备登记今晚的比赛。他刚走进大厅，就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橘红色的马尾，深色的头发，还有那个比同龄人壮一圈的背影。
胡列娜，邪月，焱。
许渊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娜娜姐？邪月哥？焱哥？”
三个人同时转过身来。胡列娜看见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哟，小渊渊，忙着呢？”
许渊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小渊渊——这个称呼每次出现都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他忍住了，没有反驳。按照胡列娜的性格，你越不让她叫，她越要叫。不接话，反而最安全。
“你们怎么来了？”许渊问。他记得胡列娜他们说过，要等三十级之后，老师才会带他们来斗魂场历练。
看来都晋升魂尊了。
“你们报名了没？带你们来的老师呢？”
胡列娜朝身后努了努嘴。
“老师在后面，跟陈老说话呢。”
许渊探头看了一眼。大厅的另一头，陈宫正和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一起。那女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穿着武魂殿的制式长袍，头发盘在脑后，面容温和，正微笑着听陈宫说着什么。
许渊没见过她，但猜得出来——应该是胡列娜他们的带队老师。
“那你们准备上场的吧？注册了没？”
他转过身，朝三人招了招手。
“走，我带你们先过去。”
邪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但先和老师们说一声。”
许渊点了点头，带着三人走到陈宫和那位中年女人面前。
“两位老师，”他微微欠了欠身，“我先带师哥师姐们去登记注册了。”
中年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许渊身上停了一下，带着一种“你就是许渊”的打量。
陈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这点事还需要先说吗？我又不是你们的老妈子。”
许渊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笑了笑，转身带着胡列娜三人往注册台走去。
胡列娜走在他旁边，胳膊肘碰了碰他。
“小渊渊，听说你在这里输了？”
许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谁告诉你的？”
“陈老刚才跟我们老师说的。说你打都不敢打，直接跳下擂台跑了。”
胡列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怂”的调侃。
许渊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战略性撤退。”
胡列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邪月在后面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焱走在最后面，嘴里不知道嚼着什么，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注册台到了。
许渊停下来，侧身让出位置。
“来，先填表。斗魂称号自己想，别写真名。”
他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胡列娜拿起笔，在表格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斗魂场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在争论刚才那场比赛的判罚，有人在喊朋友的名字。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疲惫和兴奋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许渊靠在柜台边上，看着胡列娜认真填表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人在身边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