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一行人回到陈宫和邓琳聊天的地方。
邪月走在最前面,到了之后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师,我们报名好了。各自都报了一对一,然后二对二——我和娜娜一组,焱和许渊一组,团队赛也以四人名义报名了。”
陈宫原本正靠在栏杆上,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看着擂台方向。听到“许渊”和“一组”这两个词连在一起,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身体也离开了栏杆,站直了。
旁边的邓琳也微微愣了一下,但她的惊讶比陈宫收敛得多——只是眉毛抬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变了变。
陈宫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惊讶一点都没藏住。
“许渊?你不是最怕死的吗?怎么跑去跨组比赛了?”
邓琳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从微微惊讶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她转头看了陈宫一眼,心想:这么说自己的学生,合适吗?
许渊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但语气很坦然。
“多一个魂环而已嘛。打不过我可以逃啊,又不是生死战。”
邓琳的眉毛又往上抬了一点。
她听过许渊的名字。顶级兽武魂,先天满魂力,第一魂环八百年,第二魂环两千年,疑似双生武魂——这些词条在武魂殿学院的教师圈子里流传过一阵子。她想象过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应该是那种意气风发、目光锐利、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天才”的少年。
但眼前这个挠着头、笑着说“打不过我可以逃”的小孩,和她想象中的天才,完全对不上。
谦卑?不像是谦卑。更像是——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算得很清楚。
陈宫撇了撇嘴,转头看向焱。
“炎,你自己可注意点,别被这小子坑了。”
焱站在许渊旁边,听到这话,偏过头看了许渊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无奈——不是愤怒,不是嫌弃,是一种“你不会真跑吧”的无声询问。
许渊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已经有人笑出声了。
胡列娜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搭在邪月的肩膀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邪月站在她旁边,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在许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种“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的眼神。
许渊被这几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会呢?”他赶紧解释,“如果打不过,我们一起投降嘛。我先投,不丢人的。”
焱的表情更无奈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嘴唇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胡列娜笑得更放肆了。
邓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最初的讶异已经过去了,现在的表情是一种无奈的、带着一点好笑的东西。这孩子,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一句热血沸腾的话都没有,从“打不过就跑”到“一起投降”,每一个字都在挑战她对人设的预期。
她笑了笑,开口了。
“你就一点也不想来个什么惊天大逆转、秒杀全场?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邓琳,你可以称呼我邓老师。”
许渊转过头,看着她,先是微微欠身行了个礼。
“学生许渊,见过邓老师。”
然后他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变成了一种无奈——不是那种“我不想回答”的无奈,是那种“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你满意”的无奈。
“老师,先不说等级差距。我的魂技也得有那个能力秒天秒地才行啊——一个加速,一个感知削弱,您说,我怎么秒?”
邓琳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意外,还有一种“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老愿意带这个学生”的了然。
“你真的如传言中那般理智。”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语气更认真了一些。
“什么都想得那么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从许渊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自己那三个学生——胡列娜还在笑,邪月面无表情,焱一脸无奈。然后她又看向许渊。
“那我这三个学生,就拜托你多照看着点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胡列娜的笑容僵了一下。邪月的目光从许渊身上移到了邓琳身上。焱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露出了一种表情——茫然。他们在看邓琳,又转头看许渊,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让一个九岁的大魂师,照看三个魂尊?
陈宫适时地补了一刀。
“就一个大魂师,还照看三个魂尊呢?”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但许渊注意到——他只是在说这句话,没有反驳邓琳的意思。
许渊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
“老师,您说笑了。陈老说得对,我就一个大魂师,何德何能照顾他们三个?”
邓琳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到许渊面前,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很稳——那种“我说的不是客套话”的稳。
“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我说什么的。”
然后她转身,看向自己那三个学生。
“走吧,先去观众席等着。也顺便看看别人是怎么战斗的。”
她走在前面,胡列娜和邪月跟上去。两人经过许渊的时候,都看了他一眼。胡列娜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到底跟老师说了什么”的困惑,邪月的目光则更深一些——他在想什么事情,但没说出来。
焱走在最后面,经过许渊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走了。
许渊还站在原地。
他愣愣地看着邓琳和那三人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明白什么?我应该明白什么?
陈宫从后面走过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比邓琳重,带着一种“醒醒”的催促。
“走了。还发什么呆?”
许渊转过头,看着陈宫。他的表情已经不是发呆了,是一种更茫然的、更不知所措的东西。
“陈老,我应该明白些什么吗?”
陈宫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那不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沉默,是“我知道答案但我在犹豫要不要说”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
“你不是不明白。你是不愿接受吧。”
许渊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知道陈宫说的是对的——不是因为聪明,是因为他了解自己。
“但是你也要记得,”陈宫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除非你不重视他们三个人,不然你终究躲不过去的。”
他看着许渊的眼睛,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
“你够理智,不会热血上头。但他们心智还没那么成熟。你真的忍心看着他们受伤,甚至——”
他没有把最后一个词说出来。
但他不需要说出来。
那两个字悬在空气中,比任何声音都重。
轰——
许渊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震动。从头顶一直震到脚底,震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宫的话像一把锤子,把他一直不敢碰的那堵墙敲出了一条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战术分析。他以为自己只是不想输。他以为自己只是按照最划算的方式在做选择。
但陈宫说的那些话,让他看清了另一层东西——
他不想让胡列娜受伤。
他不想让邪月受伤。
他不想让焱受伤。
他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倒下。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怕的不是输。
他怕的是——在重要的人需要他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许渊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陈宫看着他的侧脸,没再说话。他转过身,朝观众席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许渊还站在那里。
观众席上的嘈杂声从远处传来,擂台上有人在喊,观众席上有人在笑。那些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什么都听不真切。
陈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再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