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拟态修炼场的门前，工作人员朝许渊示意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没有发出声响，厚实的门体在转轴处无声地旋开。门开的瞬间，一股热浪从里面涌了出来。不是夏天那种闷热的、让人烦躁的热，是干燥的、带着某种生命力的热。那股热浪扑在脸上，许渊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不是被烫的，是光。
门里面是一片巨大的赤金色空间。穹顶很高，高到看不清边界，像是把一整座山从内部挖空了。地面不是普通的岩石，是一种暗红色的晶石，半透明的，踩上去微微发烫，鞋底传来一种温热的、像踩在刚晒过的地板上的感觉。远处有熔岩在缓缓流淌，不急不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从空间的这头流到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光。
半空中漂浮着零零散散的火羽。不是真的羽毛，是能量凝聚成的形态，每一根都泛着赤金色的光，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空间里缓缓飘荡。偶尔有一根飘到半空中，忽然碎裂，化成细碎的光点散开。
空气里的魂力浓得有些夸张。许渊只是站在门口，什么都没做，就感觉体内的圣凤武魂轻轻震了一下。不是被惊动的躁动，是那种——你走进一间很久没回来的房间，闻到熟悉的、让你觉得安心的味道时，身体本能的放松。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轻了一些，魂力运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用刻意催动，不需要调整呼吸，身体自己就在吸收，在运转，在把那些浓郁的火属性魂力一点一点地收进经脉里。
“这里是火属性与飞行类兽武魂的拟态修炼场之一。”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根据相关报告对你武魂的分析，权限开放后，这里会优先对你开放。”
许渊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这片空间的深处——那里有一道巨大的赤金色虚影盘旋在半空，轮廓像凤凰，但又看不真切。它没有实体，像是由光和热凝聚而成的某种投影，在穹顶下方缓缓盘旋。每一次振翅，空间里的火元素都会轻轻震荡一下，像心跳。他看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然后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转过头，看着工作人员，满脸写着一种认命的、无处可逃的、带着一点自嘲的绝望。
“完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什么完了？”
许渊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感觉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这里修炼了。”
他挠了挠头，语气变得正常了一些。“谢谢你，我知道了。”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默默地把石门关上，退了出去。石门合拢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光线、空气全被切断了。许渊站在这片巨大的、安静的、赤金色的空间里，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和远处熔岩缓缓流淌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渊又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修炼场，食堂，宿舍。来的时候三个地方，去的时候三个地方，线是直的，不带拐弯。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去修炼场，从修炼场出来就是去食堂，从食堂出来就是回宿舍。第二天重复，第三天重复，第四天也重复。每个月他还会抽空和小石头他们一起回福利院，带东西，分零食，看孩子们笑。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让自己从修炼里拔出来的时刻。不是不喜欢修炼，是一直修、一直修、一直修，会闷。
在食堂偶尔会遇到胡列娜他们，但他们说的话越来越少了。不是关系变淡了，是他们每次出现在食堂的时候都像一阵风——冲进来，打饭，坐下来吃，吃完就走。有时候话都不多说几句，匆匆忙忙的，像赶着去投胎。许渊有一次想拉住胡列娜说句话，手刚伸出去，胡列娜已经端着盘子走了。
许渊看着食堂里那些行色匆匆的身影，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吐槽。修什么炼啊，不累的吗？这么急吼吼的，是不是后面有狗在追？他想找个人聊聊天，想抒发一下自己郁闷的情绪，但看了看周围，大家都在吃，都在走，都在忙。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算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修炼场的赤金色空间他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走，熔岩的流动规律他摸清了，火羽飘散的节奏他掌握了，甚至连那道赤金色虚影每一次振翅的间隔他都能默数出来。圣凤武魂在这片空间里被滋养着，成长的速度比在外面快了不知多少倍。他的等级也在长，不快，但稳。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伴随着无数个在修炼场里盘膝而坐、在熔岩的光中闭目冥想的日子。
许渊快十二岁的时候，那天傍晚，他从修炼场走出来，身上还带着赤金色空间里的温热。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走廊的地面上。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在想事情。三十级了。他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进去了。
吕欣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整理一摞文件。她抬起头看见许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为了礼貌，是真的想笑。这孩子每次来找她，都是那副表情——嘴角往下撇着，眼睛微微眯着，下巴微微缩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理智的时候不像同龄人，但每次这副表情出现的时候，她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孩子气。
“老师，我三十级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你看我多不容易”的味道。
吕欣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她没急着说话，先看了他一眼。不是打量，是确认。确认他的状态，确认他的气息，确认他有没有因为等级提升而变得浮躁。没有。还是那个许渊，一脸幽怨地站在她面前，像一个刚写完寒假作业发现还有暑假作业等着他的学生。
“三十级了，”她点了点头，“第三魂环，有想法吗？”
许渊摇了摇头。“具体没有。但是这次，我想要一个有远程攻击的魂技。我现在的攻击方式太单一了。”
吕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许渊说得对。曜羽是加速，静域是感知干扰，都是辅助型的魂技，缺乏一个能主动造成伤害的手段。在一对一的比赛里，他可以靠速度和干扰寻找机会，但以后的对手不会永远给他这个机会。
“这样啊，”她想了想，“那我推荐两个——烬羽妖鸾和裂空炎翎。”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废纸的背面写了两个名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烬羽妖鸾，习惯用火羽进行覆盖性攻击。裂空炎翎，习惯用火羽远程钉杀猎物。看看遇到哪个吧，其实都不好找。”
许渊点了点头。“都可以，只要是远程攻击，能增加攻击手段就行。”
吕欣放下笔，看着许渊，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觉得现在需要找什么年限的？我都不好判断了。你不会要直接来个万年魂环吧？那就真的够显眼包的了。”
许渊连忙摇头。不是谦虚，是真的觉得不行。万年魂环，那不是“显眼包”的问题，是会死人的问题。
“老师，别说是不是显眼包，那也得我有那个能力吸收啊。”
他想了想，在心里算了算。第一魂环八百年，第二魂环两千年。第一魂环比常规高了一倍，第二魂环比常规高了将近一倍。按照这个规律——
“大概六千年吧。毕竟我和别人的魂环年限好像刚好对应着跳了一个魂环的差距，应该没问题。”
吕欣想了想。六百，八百年。千年，两千年。按照这个比例，第三魂环确实应该是六千年左右。不是数学，是她对许渊身体的了解——他的经脉被前两个高年限魂环撑开过，承受能力远超同龄人。六千年，不是不能试试。
“好吧。”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放进包里，“不过这次，找上陈老一起。以免发生什么不必要的意外。”
许渊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隔着那张堆满作业本的桌子。外面的天色正在暗下来，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方方正正的一块。
“明天出发，”吕欣说，“回去准备一下。”
许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吕欣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远处有一扇窗户开着，晚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晃动。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暗蓝色的，没有星星。
明天又要去星斗森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