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封印

作者:薇瑶璎璎 更新时间:2026/5/23 21:31:01 字数:2438

隔离第一天。

苍凌被塞进营地西北角一顶白帐篷。直径三米出头,地上铺干草,干草上铺布,布上搁一张行军床,床头戳着一盏圣光晶灯。

灯是十二神女放的。

铁岚没来。

苍凌坐在床边看灯。圣光晶灯的光是冷白的,不闪不晃,照在皮肤上有种洗凉水澡的感觉。

她把灯推远了半寸。

洛书开口:“根据《神契纪年》第七卷,圣光压制色孽之力的效率约为——”

“别说了。”

洛书不说了。

苍凌躺倒。行军床吱嘎一声。她盯着帐篷顶,顶上有一小块污渍,形状像只蹲着的猫。她盯着那只猫,猫不动,她也不动。

过了很久。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很轻,有节奏,像踩着固定的点。苍凌没起身,数脚步。至少六个人。停下。布帘掀开一半,光透进来,比晶灯更亮的圣光。

“勇者大人,”丰收神女琪莎拉说,“我们现在是来执行压制程序的,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压制程序已经刻不容缓了。”

“好的。”

苍凌坐起来。

琪莎拉身后的帘子完全掀开。其余十位神女鱼贯而入,按某种固定站位散开。苍凌数了一下,十二个人刚好围成一个圈,把她和行军床围在中间。

“不用把我绑起来?”苍凌说。

“不用。”

“你们不怕我动吗?”

“您不会动的。”

苍凌想了想,她确实不会动。

“开始吧。”苍凌说。

十二神女同时抬起右手。

圣光从十二个人的掌心涌出来。不是放射,是流淌,十二条发光的溪流从十二个方向汇聚到圆心。圆心上坐着苍凌。

第一缕圣光碰到皮肤的瞬间,她闻到了焦味。

不是火烧木头的焦。是铁器在炉子里烧到发白,铁锈蒸发的气味。这味道从她自己身上散出来的。她低头看手臂,圣光覆盖的地方冒起细细的白烟。

疼。

不是刀割的疼。刀割的疼是一条线,这个疼是一整片。有人拿烧烫的铁板贴着她的皮肤,不掀开,一直贴着。她咬住牙。牙齿在嘴里发酸,酸到牙根。

琪莎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第一轮,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还能保持清醒吗?”有人问。

“勇者大人十一岁便开始领兵了。”采薇说。

意思是她忍过的痛比这多多了。

苍凌觉得采薇说得对。她忍过的痛确实比这多。但那些痛都不会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圣光在排斥她体内的色孽之力,两股力量在血管里、骨髓里、肌肉纤维里相互撕扯。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布,被两根绳子从两头拉紧,正在一点一点撕开。

手在抖。

她按住自己的膝盖。但没按住。手抖得太厉害,膝盖也在抖。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得很重,吸气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哨音。

帐篷里其他人都没出声。

圣光持续流淌,安静,稳定,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冷白色的光茧里。苍凌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在光里一点一点变白。白得不正常。像瓷器。

十分钟。

琪莎拉说道“停”。

圣光同时消失。苍凌往前一栽,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她撑住了,手指陷进干草里,抓了一把。干草扎手心,扎得生疼。这个疼是正常疼,不是圣光那种。她大口喘气,汗从额头滴到干草上,滴一滴,再滴一滴。

“第一轮结束。”琪莎拉说。

苍凌抬起头看她们。十二神女的状态也不太好。琪莎拉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抖。另外十一个人更明显,有的额角爆青筋,有的脸色发白,年纪最小的那个——苍凌记得她叫夜见——眼眶已经红了。

不是哭。是疼的。

圣光和色孽之力的排斥是双向的。苍凌有多疼,她们也差不了多少。洛书之前解释过,说两种对立的规则体系在同一具身体里对抗,会产生什么“相斥共振”。简单说就是两边都会受伤。

“你们也疼?”苍凌说。

“可疼了。”夜见委屈巴巴得说。

“那为什么要分十二轮。”

“一轮直接压制到底,你会死。”洛书蹲下来,和她平视,“我们也会。”

苍凌想笑。没笑出来。嘴角抽了一下,表情比哭还难看。

“要喝水吗。”琪莎拉说。

“不用。”

铁岚递过来一块手帕。白色的,布料很软。苍凌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汗把帕子浸湿了一小片,白色的帕子上多了一块灰色水渍。

“谢谢。”她说。

铁岚摇了摇头,退回自己的位置。

第二轮。

隔了大约十分钟开始。苍凌不知道准确的时长,帐篷里没有计时的东西。她只知道自己身上的汗还没干透,圣光就又来了。

这次更疼。

第一轮是铁板贴肉,第二轮是铁丝穿骨。苍凌用力咬着一根干草茎,草茎断成三截。她吐掉,又咬了一根。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的时候苍凌没撑住,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跪在地上。干草扎在膝盖上,隔着布都能感觉到疼。她没站起来,就那么跪着,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撑在地上发抖。

洛书在第六轮开始之前递了水。

苍凌喝了。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多久了。”苍凌说。

“两小时。”铁岚说。

“还有几轮。”

“七轮。”

帐篷外有人走动。脚步声很轻,苍凌听见了。她还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甲片摩擦的声音,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这些声音都在远处,离帐篷大概五十步。她知道外面围了一圈警戒线。

第七轮。第八轮。第九轮。

到第十轮的时候,苍凌已经不觉得疼了。不是不疼了,是疼过了身体的耐受极限,所有神经末梢像被集体切断。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全是自己掐出来的指甲印。新的印子覆盖在旧的印子上,一层叠一层,像某种诡异的花纹。

“苍凌。”洛书的声音。

“嗯。”

“最后两轮。”

“好。”

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是传令兵。他不敢进来,只伸了半边脸进来,低声说了句什么。洛书听完,点了点头。

帘子放下了。

“他说营地外面跑进来十三只灰兔,绕着帐篷一直转圈,怎么赶都不走。”洛书语气很平,像在汇报军情。

“怎么处理。”

“让它们待着。”

“好。”洛书没再问。

第十一轮开始了。

苍凌闭上眼睛。圣光的冷白色在眼皮内侧变成一片模糊的红。不是暖红,是透过眼皮看到强光之后的惨红。她在惨红色的黑暗里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的声音不对。

像有人用手指敲鼓面,节奏是对的,敲出来的声音有点闷。

第十二轮结束的时候苍凌已经站不起来了。两个神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扶到床上。后背刚碰到床板,她就陷入一种半昏迷。不是睡着,是意识在漂,身体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意识浮在水面上,看着自己的身体躺在那里。

洛书说了句话。

苍凌听到了音节,没听懂意思。

帐篷里的光灭了一盏。十二神女没有全部离开,六个留了下来,六个坐在帐篷的六个方位,继续维持低强度的圣光结界。隔天换班。

苍凌想问为什么不全撤。

没问出口。嘴张了一下,发不出声音。

第一天的压制结束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