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些人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一定是标准的贵族。”
莫里斯站在山坡上，望着谷地深处那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死战不退的骑士和魔法师，低声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他们的剑刃卷了，魔力枯了，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可他们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把把宁折不弯的标枪。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体面，不是装出来的，是几代人、十几代人用鲜血和荣耀浇灌出来的。
塞西莉亚站在莫里斯身侧，望着那片被火光染红的战场，轻声感慨道。
“自古以来，贵族都是极高品质的代名词，忠诚、勇敢、慷慨、正直。
可在数千年的演化中，渐渐地，贵族成了让人憎恶的名字。”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也带着几分无奈。
这不可否认。
哪怕是莫里斯自己，也不喜欢贵族这种头衔。
他更喜欢龙骑士什么的，虽然不知道三个龙娘愿不愿意变成龙给自己骑一下，想想那画面，应该挺威风的。
爱丽丝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老喜欢从天而降这一招。
每次出场都要从高处跳下来，砸在敌人中间，掀起一片尘土和碎肉，像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形陨石。
此刻，她又来了。
从山坡上一跃而起，娇小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地狱生物群的正中央。
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一圈地狱生物震飞出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哪怕是无数地狱生物蜂拥而上，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她分毫。
她就像一块磐石立在潮水中央，任凭浪涛如何拍打，纹丝不动。
莫里斯在三个美女的跟随下，不紧不慢地走下山坡，出现在众人跟前。
他的步伐从容，姿态放松，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而不是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其中一个骑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出现惊到了，应激反应地朝着莫里斯挥出一剑。
剑锋带着破空声袭来，美娜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个瞬发魔法，一道风刃将那名骑士轰飞出去，连人带剑滚出去好几米远。
“你……你们……”努克拉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的目光在莫里斯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在身后那两个女仆打扮的少女身上，最后看向谷地里那个正在大杀四方的身影。
虽然很感激有人来支援，可再一看莫里斯身后的美娜，一个中阶魔法师，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能有什么用？送菜吗？
努克拉顿时心如死灰，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驱赶和不耐烦：“你们才中阶，跑来凑什么热闹？赶紧滚蛋！别在这里添乱！”
远处那个正在操控植物防线、已经是强弩之末的精灵，看到这一幕，也微微动容。
连中阶魔法师都要跑出来送死了，只为了掩护自己逃跑吗？
她咬了咬嘴唇，暗自下定决心，只要自己能活着回去，一定会在母亲面前好好吹捧一下人类族群。
人类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不堪。
莫里斯没有理会努克拉的驱赶，而是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老人。
他记得这个人的长相，因为梅林给他看过这次行动目标的画像，每一张脸他都记得很清楚。
“努克拉？”莫里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这是卡利亚斯的亲信，也是玫瑰领为数不多的高阶魔法师之一，在伯爵领中算是顶梁柱级别的人物。
“你个小娃娃还认识老夫？”努克拉虽然惊喜有人能认出自己，可眼下显然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的声音又急又厉，“赶紧让你的人回来！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有点魔力，足够再释放一次高阶魔法，为你们最后清一次场！”
他指着谷地里正被地狱生物围攻的爱丽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莫里斯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面色如常，目光沉沉地看着努克拉，像是在看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这些都是在暗杀名单上的人物，努克拉，卡利亚斯的左右手，玫瑰领的军事支柱。
不需要自己出手，他们就会自己力竭而死，被地狱生物撕成碎片。
可莫里斯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要背叛帝国。”莫里斯沉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传进了努克拉的耳朵里。
努克拉似乎是没听清，又似乎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他怒吼道，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有什么问题以后再问！赶紧叫你的人回来！我们要释放高阶魔法了！”
莫里斯没有动。
他眯起眼睛，微微侧了侧头。
海恩伊瞬间秒懂。
她将怀里的小女孩轻轻递给身旁的美娜，然后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地在地上踏了一步。
那一脚踩下去，明明力道不大，可一股无形的涟漪却从她的脚下扩散而出，像水波一样迅速扫过整个战场。
那涟漪触及到努克拉和其他几位魔法师的瞬间，他们刚刚在掌心凝聚起来的魔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散了，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中。
“你！你在干什么？！”努克拉看着自己掌心中消散的魔力，瞳孔猛地一缩。
“我的魔法？为什么……”
另一个魔法师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精神干扰？不可能，这可是高阶精神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情，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
努克拉几乎要失去理智了。
他冲着莫里斯吼道，声音沙哑而愤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样下去，我们一个也走不了！”
莫里斯不以为意。
他只是在努克拉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而在不远处，阿塔娜从黑暗中无声无息的现身。
她的身影出现在拉卡齐的身后，像一缕没有重量的烟雾。
拉卡齐甚至来不及转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那柄漆黑的镰刀就已经划过了他的脖颈。
鲜血飞溅，头颅落地，地狱之门在失去操控者之后轰然关闭，门框上的暗红色火焰迅速熄灭，化作一堆冰冷的灰烬。
没有了后援的地狱生物，被爱丽丝疯狂屠戮着。
她一拳轰碎一只地狱犬的头颅，一腿扫断一只石像鬼的翅膀，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而且因为天色太暗，火光太晃眼的缘故，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爱丽丝的双手，在不经意间覆上了一层泛着冷光的鳞片。
那是龙鳞。
她居然在战斗中，无师自通地领悟了龙化的精髓，将身体的部分区域短暂龙化，以达到战力暴涨的方法。
努克拉等人惊恐地看着那扇关闭的地狱之门，又看了看那些正在被快速清剿的地狱生物。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们明白了，对方不止带了这么点人，还有高手在暗处。
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在暗中操控全局的人，才是真正的杀招。
莫里斯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压迫感：“为什么背叛帝国。”
努克拉回过神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原来如此，你们是陛下的暗卫。”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莫里斯，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情。
“我们早就想过，陛下会派遣军队过来解决玫瑰领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可没想到，星海湾大难之前，陛下还会派遣暗卫过来，陛下也真看得起我们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