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领的另一处，惨叫声和嘶吼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
卡利亚斯站在无数怪物的簇拥之中，面色冷峻，目光如刀，像一尊端坐在尸山血海上的君王。
那些怪物，正疯狂地撕咬着白塔圣庭的人。
光明属性的魔法和圣光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被怪物潮水般的攻势吞没。
“噗……”
一个白塔圣庭的魔法师吐出一大口污血，那血溅在他洁白的长袍上，触目惊心。
他扶着断壁，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男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没想到……你一直都藏有反心。”
卡利亚斯在无数怪物的簇拥下缓步上前。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像踱步在自家花园里，每一步都从容而笃定。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个瘫倒在地的魔法师，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蓄谋已久的痛快。
“没错，我一直在研究怎么对付你们。”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感慨。
“光明啊……真是美妙的力量，让人心生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白塔圣庭的魔法师身上，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曾几何时，我也是白塔圣庭最忠实的信徒，我跪在圣像前祈祷，诵读经文，相信光明会指引我们走向正义。”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但是，自从三年前那件事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像一把从鞘中抽出的利刃，寒光逼人。
男人还在嘴硬，他咳出一口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哼……操控这么多怪物，你就不怕玩火自焚？！”
卡利亚斯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委屈和不甘。
“我不在乎！只要我抓住你们的圣女，我就不信换不回我的姐姐！”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准备对着那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魔法师下死手。
就在这一刻，白塔圣庭所谓的圣女终于出手了。
一道白光从人群中炸开，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光剑，准确地刺向卡利亚斯身侧的一只怪物。
那怪物甚至来不及嘶吼，就被光芒贯穿了头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圣女脸上的面纱也随之掉落，露出一张清冷而美丽的面容。
卡利亚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身体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神从方才的冷厉和疯狂，瞬间变成了茫然和错愕。
像一个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战士，忽然发现战场上站着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
“姐……姐姐？”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敢确认的期许。
那一刻，他仿佛从那个操控千军万马的统帅，变回了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个在黑暗的街头与姐姐相依为命的孩子。
圣女的目光冰冷而陌生，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得像在念一段已经背过无数遍的经文：“你的姐姐早就死了，现在的我，是白塔圣庭的圣女，卡琳娜。”
“不……不会的……”卡利亚斯踉跄了一步，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你就是我的姐姐……姐姐，你快回家吧，我……我已经变得很强了，已经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一个考了高分却不知道怎么表达的腼腆男孩，手足无措，满心欢喜，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卡琳娜冷漠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那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和嫌弃：“备马车，我们要去星海湾。”
卡利亚斯连连点头，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脸上浮起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
“好的，姐姐！你早说呀，我马上备马车送他们去，然后我们姐弟又可以重逢了，又可以像以前那样...”
卡琳娜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她只是冷漠地环顾了一周，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怪物尸体，声音里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冷意。
“卡利亚斯，你胆敢私造怪物，难道你想被白塔圣庭列为异端吗？”
……
另一边。
莫里斯已经基本从努克拉口中得知了玫瑰领的大概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想象中的负隅顽抗。
努克拉说的每一句话都很坦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只是等待有人来问而已。
用他的话来说，卡利亚斯的计划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是等待那个关键的时刻。
除非是女帝带着宗师级魔法师亲临，否则没人能阻止卡利亚斯。
塞西莉亚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作为一个在皇室深宫长大的孩子，她从来不曾真正体会过外面的世界。
“拿活人做实验……改造成怪物……”
塞西莉亚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莫里斯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没想通的问题：“不过，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卡利亚斯的姐姐被抓了，他不求助帝国？”
努克拉不屑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对帝国的失望和嘲讽：“如果帝国有用的话……那么他姐姐，又怎么可能会被抓？”
“好像也是。”莫里斯没有反驳。
帝国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女帝忙着对付白塔圣庭，贵族忙着争权夺利，军队忙着应付边境的战事。
一个小贵族的姐姐被白塔圣庭抓走了？谁会在乎？
“说起来。”莫里斯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白塔圣庭要抓她呢？”
这是让他很好奇的一点。
难道就是为了随机找一个幸运儿，然后以此为跳板渗透圣罗兰帝国？
“不知道。”努克拉摇了摇头，这他确实不知情。
“不过这些年，白塔圣庭一直以此为要挟，从玫瑰领进入帝国，美其名曰是清除异端，可实际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冽，“北境的那些惨案，那些屠村灭族的暴行，一定是白塔圣庭所为。”
莫里斯算是彻底明白了。
卡利亚斯的姐姐被白塔圣庭抓走了。
而他这些年暗中改造领民，将他们变成怪物，日夜不停地培育，只为等待一个机会。
那就是等白塔圣庭的重要人物来圣罗兰，然后抓住对方，以此作为筹码，换回自己的姐姐。
这是一个弟弟的执念，是一根支撑他活了三年的脊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