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卡琳娜面目含情，满眼含笑，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可莫里斯却没有从其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她的眼睛是弯的，嘴角是扬的，可那笑容底下空空荡荡，像是一层被精心绘制过的画皮，底下什么都没有。
没有情感，没有温度，没有灵魂。
就像是一台麻木的机器，在执行着预设好的指令，模仿着人类的表情，却模仿不出人类的心跳。
“你的身体……恐怕要到极限了吧。”莫里斯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话音未落，海恩伊的精神冲击已经无声无息地释放而出，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涟漪从她眼中扩散，精准地击中了卡琳娜。
卡琳娜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踉跄着退出几米远，脚跟在石板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啊，被看穿了呢。”
卡琳娜捂着发疼的眼睛，指缝间隐隐溢出一丝丝殷红的血迹，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哪怕是用炼金道具，自身也需要注入魔力。”
莫里斯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像一把解剖刀，层层剖开卡琳娜的伪装。
“巫毒魔力和光明炼金道具融合，没有发生爆炸，也是个奇迹。”
他现在可是越发好奇了。
眼前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环顾一周，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怎么搞得我跟个反派一样？
卡琳娜点了点头，像是承认了什么。
“说的是呢，所以我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双手在微微颤抖，指尖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灰色。
她捏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应该再挣扎一下呢？毕竟我可是这混小子的姐姐。”
她瞥了一眼身后那个瘫坐在地上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又或者让他就这样死了算了，反正作恶多端，我现在可是白塔圣庭的圣女呀……”
就在莫里斯看着她表演、等着她下一步动作的时候。
突然间，一抹毒箭从卡琳娜的袖口飞出，速度极快，几乎看不到轨迹，只留下一道暗绿色的残影。
目标直指莫里斯的面门。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哪怕是莫里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知道这个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可还是被这一幕整得猝不及防。
他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一侧，避开了心脏要害，可那支毒箭还是贯穿了他的臂膀，锋利的箭尖穿透皮肉，带出一蓬鲜血。
“父亲大人！”爱丽丝着急地跑过来，连看都不再看卡琳娜一眼，蹲下身，双手慌乱地捂住莫里斯的伤口。
其他几人纷纷跑过来护住莫里斯，将他围在中间，形成一个严密的防御圈。
卡琳娜趁机背起卡利亚斯，想要趁乱逃走。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阵风，可刚想迈步抬头，就发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气息，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她的头顶。
阿塔娜站在前方，胸腔剧烈起伏着，那双赤红色的竖瞳渐渐变得猩红，像是两团正在燃烧的火。
她的呼吸粗重而急促，浑身的骨骼在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她的体内苏醒。
“走？”阿塔娜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走去哪呀？！”
她变出一柄镰刀，漆黑的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就这样横在两人面前，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卡琳娜没有犹豫，手中甩出一颗金色的玻璃球。
那球体滚到阿塔娜脚边，短暂的沉寂之后。
轰！
剧烈的爆炸在古堡内部炸开，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整个古堡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木屑四散飞溅，天花板上的吊灯轰然坠落，其他地方的墙壁也摇摇欲坠，裂缝像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卡琳娜趁着爆炸的冲击波，绕开了阿塔娜，背着卡利亚斯朝缺口处狂奔。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瓦砾上，每一步都离逃生的希望更近一分。
她知道，只要抵达外围，只要进入那些茂密的树林和崎岖的山道，只要天一亮，只要...
一条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带着破空的呼啸声，像一堵移动的城墙，重重地抽在两人身上。
卡琳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山撞飞了。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摔在废墟之上，碎石和灰尘扬起一大片。
她怀里的卡利亚斯也被甩了出去，滚落在几米之外。
卡琳娜挣扎着抬起头，嘴里的血沫顺着嘴角淌下来，胸腔里火辣辣地疼。
她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被什么庞然大物撞飞了出去。
定睛看去。
烟雾还没完全散去，可那庞大的身影已经出现了轮廓。
那是一头数十米高的庞然大物，浑身上下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都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巨大的翅膀从脊背两侧展开，骨膜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在皮肤下跳动。
那双猩红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渺小的卡琳娜，瞳孔深处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你们……”低沉而又嘶哑的声音从龙的口中喷出，带着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都要死！”
“这……这是……龙？！”塞西莉亚惊得捂住了小嘴，瞳孔剧烈地震颤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海蒂也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圣罗兰帝国境内，在人类帝国的腹地，居然还有活着的古龙！
那是比精灵族还要古老的种族，是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族群。
她在族内的古籍中读到过无数次关于龙族的记载，可那些文字和图画，远不如亲眼看到一头活生生的巨龙来得震撼。
在外面蛰伏的如罡们也纷纷匍匐在地，把头颅深深地埋在尘土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它们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像是臣子们遇见了自己的君王，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它们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有。
卡琳娜都要绝望了。
为什么圣罗兰帝国会有古龙啊？而且看这个体型，已经达到了青年期。
破坏力直逼人类的超阶魔法师，肉身又比肩神圣骑士，就像是两者的完美结合体。
既有魔法师的毁灭性火力，又有骑士的钢铁之躯，攻防兼备，无懈可击。
就连美娜都震惊了。
阿塔娜不见了，龙出现了，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已经很明显了，可她不敢信。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目光在那头巨龙和莫里斯之间来回游移，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难道……这就是大人的秘密吗……”
重重的鼻息从龙的口中喷出，带着灼热的气流，将地面的碎石和灰尘卷起。
阿塔娜缓缓的展开了翅膀上的骨膜，那双巨大的翅膀在火光中投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然后她仰起头，张开嘴，一声悠长而嘹亮的龙啸从她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划破了夜空，震得整个玫瑰领都在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