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知道,现在阿塔娜已经暴走了。
她那双猩红的竖瞳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怒和杀意,理智已经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所以绝对不能再让她乱来了,不然被发现,就真完蛋了。
古堡的动静已经够大了,龙啸声在夜空中回荡,翅膀掀起的狂风掀翻了屋顶的瓦片,整座建筑在她的肆虐下摇摇欲坠。
如果再这样下去,半个玫瑰领的人都会看到那头盘踞在废墟之上的黑色巨龙。
“父亲大人!”爱丽丝和海恩伊急忙搀扶着莫里斯,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的胳膊,将他的重量分担在自己身上。
莫里斯挣扎着起身,咬着牙,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一步一步地朝阿塔娜走去。
每走一步,毒素就蔓延一分,紫色的丝线像爬藤一样沿着血管朝四周扩散,在他的皮肤下蜿蜒爬行。
此刻的阿塔娜已经彻底暴走了。
她在疯狂地寻找着那个伤害了自己父亲的罪魁祸首。
用爪子掀开坍塌的屋顶。
整座古堡都被她一个人拆了,碎石横飞,尘土漫天,原本气派的建筑此刻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莫里斯额头上全是冷汗,沿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很想晕过去,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不能晕。
至少要最后再给孩子们做些什么。
“娜娜!”莫里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在风中异常清晰。
“冷静点,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明他的声音已经很小了,可那句话就像是一针镇定剂,精准地注入了阿塔娜暴怒的神经中。
阿塔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颗巨大的龙首缓缓的转了过来。
猩红的竖瞳在看到莫里斯的那一刹那,像是被一盆冷水泼过,火光渐渐退去,露出了底下那片茫然和委屈。
阿塔娜侧过龙首,庞大的身躯缓缓趴下,将那颗头轻轻地放在莫里斯的身边,鼻息沉重而温热。
莫里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那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他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的脸色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可还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闯祸了,知道吗?”莫里斯打趣地敲了敲阿塔娜的额头,那力道轻得像蚂蚁在咬她。
阿塔娜没有动,只是轻轻地嗅了嗅莫里斯肩膀上的伤口。
除了鲜血的腥味,还有那些正在蔓延的紫色毒素,在她的龙族感知中清晰得像黑夜里的烛火。
莫里斯抬起手,一发变形魔法射出,微弱的光芒落在阿塔娜庞大的身躯上。
阿塔娜静静地接受着那光芒的包裹,她不再挣扎,不再抵抗,只是温顺地伏在原地,任由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地将她变回人形。
光芒散去,她变回了那个娇小的、熟悉的少女模样,屈膝跪坐在碎石堆中。
衣物早已在变形时爆裂殆尽,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几滴清泪划过她的脸庞。
“是我没用……”阿塔娜的声音哽咽着,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没有保护好父亲大人……”
爱丽丝看到这一幕,更加自责了。
她攥紧了拳头,可她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对象。
那个罪魁祸首已经趁乱逃走了,她满身的力气无处使,只能憋着一口闷气,涨红了脸。
莫里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用那只还完好的手,笨拙地从魔导戒指中取出一套新衣服,然后披在阿塔娜的身上,遮住她裸露的肩头和脊背。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语气。
“快点穿上呀,衣服都爆掉了,怎么,还打算让我这个伤员给你穿呀?”
他抬起右手,轻轻弹了一下阿塔娜的脑门,力道很轻,却让阿塔娜那憋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那团紫色的毒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一张不断扩张的网,正缓缓地朝胸口逼近。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看样子……只能截肢了呢。”
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滚落下来,滴在碎石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此刻的他,并不好受。
这个时候,塞西莉亚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龙巢。
她不知道对方有几条化形的龙,也不知道自己走进去会发生什么。
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每走一步,那几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让她的后背发凉,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种压迫感,像是有几头看不见的猛兽正围着她打转,随时可能扑上来撕碎她。
可她还是没有停下。
“那个……”塞西莉亚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还算清晰。
“我有炼金道具……可以延缓你的毒素蔓延。”
几道目光同时射向她,有警惕,有怀疑,也有急切的期盼。
阿塔娜猛地回过头,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塞西莉亚,然后她急忙让开一个位置,像是在给什么宝贵的东西腾出空间。
她甚至忘了擦脸上的眼泪,整个人被一种近乎病态的担忧占据了所有心神。
塞西莉亚蹲下身,从自己的戒指里取出一个黏糊糊的动物器官。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团被捏碎的内脏,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黏液,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对着众人解释道:“我是一个炼金术师,这是我炼制的道具,可以大幅度吸收毒素。”
爱丽丝急得跳脚,声音都变了调:“那还等什么呢?!赶紧给父亲大人用上呀!”
塞西莉亚的眼神却闪躲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这个道具……本身不是为了作用于人体的,它是为了吸收毒雾之类的东西,用在环境净化上的。
尽管可以作用在人体,但我并没有做过实验……所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爱丽丝气得语塞,胸口剧烈起伏着,可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莫里斯也无语了。
看着那团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他也很想拒绝,可现在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毒素已经蔓延到了上臂,再往上就是肩膀和胸口了。
“那就试试吧。”莫里斯的声音很平静。
塞西莉亚紧锁眉头,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那团黏糊糊的东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可以先调低功率,阻止毒素进入内脏,但你们得赶快找到那个女人,然后找到解药,否则……”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没有解药,那莫里斯就得当这个恶心玩意儿的第一个活体实验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