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拜托你了。”莫里斯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虚弱得像一截快要燃尽的烛火。
他侧过头，对塞西莉亚点了点头，算是把自己的命交到了她手里。
“那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大人了。”阿塔娜紧咬牙关，下颌绷得死紧，脸上写满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随即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莫里斯刚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攥紧了拳头，她要一个人去找对方。
找到解药，然后让她付出代价。
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赎罪。
爱丽丝猛地伸出手，拉住了阿塔娜的衣袖：“我也要去。”
“你得留下来保护大人。”阿塔娜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现在她已经暴露了，她是巨龙这件事，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她根本不敢将莫里斯一个人留在这群人身边。
相反，身为巨龙的身份暴露之后，自己离开这群人，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能给莫里斯喘息的机会。
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留在莫里斯身边。
那股躁动的杀意还没有完全平复，留在那里只会让气氛更加紧张。
爱丽丝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她又不放心让阿塔娜一个人前去，看似阿塔娜是三个龙娘中最成熟稳重的，可那是建立在没有伤害到莫里斯的前提下。
一旦莫里斯受到一点点危险，阿塔娜一定会是三个龙娘中最可怕的。
最终，在权衡之下，爱丽丝只说了一句话：“一定要平安回来。”
阿塔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笃定。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一步迈入夜色中，身影被黑暗迅速吞没，像一滴墨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莫里斯咳嗽了几下，喘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团黏糊糊还在微微蠕动的动物器官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说……你这个炼金道具，为什么这么……恶心……”
他都要无语了。
明明塞西莉亚长得不错，气质也温婉可人，怎么炼制出来的道具会这么丑？
像一团被消化了一半的青蛙内脏，表面还泛着一层油光。
“哈？”
塞西莉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莫里斯在吐槽什么，脸腾地红了。
“我这是……不对，你现在是伤员！你居然还在挑剔？！”
莫里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结果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待到塞西莉亚将那团黏糊糊的道具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伤口处，莫里斯确实感觉好多了。
那股灼烧般的剧痛渐渐消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毒素一点一点地往外吸。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癞蛤蟆趴在他的伤口上疯狂**，痒痒的，麻麻的，不疼，但感觉怪怪的。
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皮肤底下爬来爬去。
待到事情终于平息，硝烟还未散去，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却率先从东方的天际线升起。
金色的光芒洒在废墟之上，将破碎的石块和断裂的梁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夜的混乱和厮杀终于结束了。
可龙的秘密，终究还是暴露了。
灭口吗？
莫里斯靠在断裂的石柱上，目光在塞西莉亚和海蒂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一个是皇女，一个是王女，一个是自家人，怎么下得去手？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打打杀杀了一整夜，头昏脑涨，连思考都变得迟钝起来。
就在莫里斯思考着怎么打破这沉默的时候，海蒂倒是率先开口了。
她看着那头巨龙消失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骇然：“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
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龙族的传说，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更多是停留在泛黄的书页和古老的歌谣中。
那是一种传说中的生物，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冒险故事里的背景板。
可现在，却有了一种传说变成现实的感觉。
那种震撼，像是亲眼看见神话从纸上走了下来，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
塞西莉亚也有些害怕地看了看莫里斯身边的另外几个女仆。
她把美娜也算进去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和好奇。
莫里斯有些头疼地拍了拍后脑勺，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几个人脸上缓缓扫过：“你们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对吗？”
爱丽丝和海恩伊闻言，立刻摩拳擦掌，活动着手腕，像两头随时准备扑出去捕猎的小豹子。
似乎只要莫里斯开口，她们也会瞬间巨大化，把所有知情人一口吞掉。
海蒂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海蒂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奈。
“那如果我们说拒绝，我们还能活着离开吗？”
莫里斯耸耸肩，有些无奈地说道：“有点难。”
海蒂叹了口气，像是在接受什么既定的事实：“我倒是无所谓了，我现在身处人类世界，命都在你手里，所以，你大可放心我。”
她说着，摊了摊手，目光坦然。
莫里斯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她的眼睛里，除了紧张和害怕，还藏着一种更强烈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兴奋。
拜托，这可是龙啊。
还是听话的龙，完全没有典籍描述中的那么暴虐。
那些古籍里把龙描绘成贪婪、残暴、嗜血的怪物。
可眼前的这几条龙，明明会撒娇，会哭，会笑，会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拼上性命。
这对于一个炼金术师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研究对象。
“当然。”塞西莉亚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有些抖，但语气已经坚定了许多。
“不过，我也有条件。”
莫里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得把你的龙女仆给我做实验。”
“哈？”莫里斯猛地坐直了身体。
塞西莉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不是那种邪恶的实验啦！就只是……借用一点她们退化的鳞片，协助我研究新的炼金道具罢了。”
莫里斯想了想，只要不伤害龙娘们，不抽血，不切肉，不在她们身上动刀子，这种程度的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几片退化的鳞片，对一个炼金术师来说确实价值连城，但对于龙族而言，脱落的鳞片就像人类的头发一样，掉了就掉了，不痛不痒。
“那么……”莫里斯的目光转向最后一个人，“接下来就是小美娜了。”
美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和几分无奈。
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摇了摇头：“我本来还以为大人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呢，结果，是因为养了几条龙啊。”
她顿了顿，目光在爱丽丝和海恩伊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回想这段时间的相处，然后继续说道。
“我和几个姐姐们相处比较多……她们并没有失控的迹象，也没有像传说中那样暴虐嗜杀，所以...”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也选择保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