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玫瑰领的一处隐蔽山岭，一个看不见面容的人隐没在树影的深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注视着古堡废墟中的众人。
他的身形模糊而朦胧，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
“诶呀呀。”他的声音低而轻，带着一种玩味的感慨。
“这就是古龙吗？真是强大而又美丽。”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头巨龙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不是我的话，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早就被玫瑰领其他人发现了吧。”
他收回目光，望向古堡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犯错时的无奈和纵容。
“这次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哦，莫里斯。”
说完，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考虑什么，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漏洞太多，尾巴没扫干净，连善后都做得马马虎虎。”
他转过身，身影开始变淡：“还是等我帮你一把吧。”
话音落下，他便消失在了原地，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中，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
而在玫瑰领的边界处，再翻过一座山岭，就可以成功离开玫瑰领了。
茂密的林间小道上，卡琳娜背着奄奄一息的卡利亚斯在树丛中穿梭，脚步踉跄而急促。
她的呼吸粗重而紊乱，每迈出一步，胸腔里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之前被那头巨龙的尾巴狠狠抽中，内脏几乎错了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可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两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姐……姐……”卡利亚斯伏在她背上，声音虚弱而断断续续。
“为……为什么……”
卡琳娜边跑边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伪装出来的不耐烦，可那语气底下分明藏着温柔：“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只是因为我们运气差，仅此而已。”
她不愿回想起被抓走的那段时间。
若不是这次海洋之主的入侵，自己恐怕永远都不可能从那座牢笼里出来。
所以……能在临死前再见到卡利亚斯，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么久不见了，”卡琳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还是那么单纯，那么莽撞……每次都要我给你擦屁股。”
她刚说完这句话，一股无形的压力便骤然降临。
那力量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从天而降，重重地拍在了这片区域上。
卡琳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双腿一软，硬生生地被砸在地上。
泥土和落叶被压得凹陷下去，形成了一个浅浅的人形坑洼。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在了一起，呼吸变得困难而短促，像是有无数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她的胸口。
“这……这是……”
卡琳娜的声音被压得断断续续，她艰难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来者何人。
可刚刚抬到一半，一口鲜血便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她本身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现在只是一点外力就牵动了那纸糊一般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破烂不堪的内饰。
等到卡琳娜终于抬起头，看清了那个站在阴影中的身影，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是你！”
“居然认识我吗？”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淡然。
“真是不可思议。”
他不再废话，伸出手，屈指一握。
卡琳娜的脖颈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攥住了，整个人被提离地面，双脚悬空，脸色迅速涨红。
她的喉咙里发出艰涩的气音，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着，却什么都抓不到。
“放……过我……弟弟……”卡琳娜的声音被挤压得支离破碎。
男人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怜悯。
“可是你弟弟真的很蠢诶，做了这些事情，屠戮平民，私造怪物，勾结异端，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卡利亚斯趴在地上，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爬起来。
可身上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像一座小山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只能勉强抬起头，看着姐姐被那只无形的手掌掐在半空中，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卡利亚斯身上。
“你弟弟倒还算是做了一件有用的研究，那个叫如罡的怪物，倒是有点意思。
所以我们暂时不会杀他，因为他还有点儿用，但是你嘛……”
他放开了手，卡琳娜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坠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男人的声音平静如水：“好好告个别吧，根本不需要我动手，你的寿命，也所剩无几了。”
卡琳娜苦笑着，嘴角的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
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她挪动着身体，一点一点地爬到卡利亚斯的身边。
“这么多年了，”卡琳娜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还是哭哭啼啼的。”
卡利亚斯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卡琳娜一把抱住了。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听我说，弟弟，我时间不多了。”卡琳娜的声音很轻，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我已经被白塔圣庭的那些混蛋改造了身体，他们在我体内植入了虫族母虫的核心……
那东西激发了我的巫毒体质，让我变成了一个行走的毒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泛红：“我很感谢海洋之主的入侵，这样一来，我还能见你最后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卡利亚斯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的手指死死地攥着卡琳娜的衣角，指节发白。
“他们把我当作实验武器，用来测试巫毒娃娃的威力……”
卡琳娜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画面。
“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她捧起卡利亚斯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却还在努力地笑着。
“你一直都是这么莽撞，答应我，为了我，好好活下去，好吗……”
“姐……姐……”卡利亚斯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声音嘶哑得像一只困兽。
“不……不要……”
卡琳娜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抱着他，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天空变得明朗起来，晨光穿过树梢，洒在他们身上。
男人耐心地等着。
他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兜，没有任何催促，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到最后，卡琳娜终于松开了手。
她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拜托了。”
她现在最后的用处，就是远离这里，否则，巫毒爆炸后的威力，足够让身边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一阵银色的光芒闪过，卡琳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被传送到了几十公里开外，那里是血肉教团其余人的临时驻扎地。
只不过此刻被传送过去的，是一枚活体炸弹。
片刻之后，远处的天际线亮起一抹诡异的光芒，随即，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远远传来，震动了大地的脉搏。
卡利亚斯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升起的烟雾。
看着自己三年来所做的一切努力，所准备的一切手段，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他恍惚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茫然地跪在那里，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是不是一觉醒来，姐姐还在身边，晨光还是暖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