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卡琳娜传送走了之后，阿塔娜追了过来。
她的身影从林间一闪而出，落地时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将周围的落叶卷得四散飞旋。
那双猩红的竖瞳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手中漆黑的镰刀已经握紧，刀锋上流转着幽暗的死气。
她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疯女人呢，给我交出来！”
卡利亚斯已经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了。
他跪伏在泥土里，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臂之间，任由泪水混杂着泥土和草屑糊满了整张脸。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一只失去了幼崽的野兽。
男人扭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已经死了。”
阿塔娜握紧了镰刀，指节捏得发白。
她根本不相信这个答案，什么已经死了？
一面之词，毫无凭证，凭什么让她相信？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刃：“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不管对手是谁，她都要与之一战，哪怕是付出生命。
她的背后就是莫里斯，不管这个男人是哪方势力，只要伤害了莫里斯，那么她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男人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意气用事时的无奈。
“短时间你是拿不下我的，与其在这里和我耗，不如赶紧回去，带你家大人去治疗，他的伤可不轻吧？”
阿塔娜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着。
她的瞳孔再次变为锋利的竖瞳，瞳孔深处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既然不交人，那就死吧。”
下一秒，阿塔娜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高速移动到了男人背后。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镰刀高高扬起，带着破空的呼啸声，对准男人的后颈狠狠斩下。
可却在接触男人的一瞬间扑了个空。
镰刀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啸声，却没有斩中任何东西。
那个男人的身影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在刀锋触及的前一刻消散了，化作点点银色的光斑，像碎掉的镜子。
“这是？！”阿塔娜的瞳孔猛地一缩。
男人没有打算和阿塔娜纠缠。
他的身影出现在几步之外，已经扛起了伏在地上的卡利亚斯，像扛一袋不会反抗的货物。
他侧过头，朝阿塔娜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后会有期了阿塔娜小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话音落下，男人的身影连带着卡利亚斯一起消失在了原地，像是被一阵风吹散，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地上那片被压平的泥土和落叶，证明着刚才那里确实站着两个人。
阿塔娜在原地发怒了好久好久。
她挥舞着镰刀劈砍周围的树木，一刀一棵，一刀两断，碎木横飞，树冠轰然倒塌。
她咆哮着，嘶吼着，发泄着那股无处安放的怒意和自责。
直到精疲力竭，她才终于跪倒在原地，镰刀脱手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
她又搞砸了。
没有保护好父亲大人，没有追回解药，更没有完成任务杀掉卡利亚斯。
像一条败犬，狼狈不堪地回到莫里斯的身边。
隔着老远，莫里斯就看到了阿塔娜。
她低着头，步伐沉重而缓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消沉的气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失败了。
“父亲大人……”阿塔娜走到莫里斯面前，嘴唇动了动，眼眶猛地红了，几滴清泪滚落下来。
“我……我……呜呜呜……”
她再也憋不住了，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迷路小兽，扑倒在莫里斯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么多年来，她都是一个大姐头的姿态，在三个龙娘中是最成熟、最稳重、最靠得住的存在。
可这一次，她哭得像个孩子，把所有伪装和坚强都丢掉了，只剩下最真实的脆弱和委屈。
海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对方两人都已经重伤，而这位小姐可是青年期的龙族，怎么可能……”
她怎么也想不通，论速度，论力量，论耐力，阿塔娜都应该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可对方不仅在她眼皮底下带走了人，还全身而退了。
其他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来说，逃跑也不可能跑得过阿塔娜，毕竟她还有鬼影这一技能，速度极快，几乎是瞬移级别的移动能力。
莫里斯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责怪她。
他只是安静地搂着怀里的阿塔娜，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真是的，我这不还没死吗？哭什么。”
他顿了顿，等她的哭声稍微小了一些，才柔声问道，“跟我们说说，发生了什么？”
阿塔娜闻言，收了收眼泪，抽噎着把那个男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那诡异的能力，那瞬间消失的身法，那像幻影一样的存在。
特别是他那一手没有前摇、没有吟唱、没有魔力波动的位移能力。
“瞬间移动吗？”
莫里斯捏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能做到无前摇释放高阶魔法，瞬间移动，看样子，对方是至少高阶的空间系魔法师。”
想到此，莫里斯不禁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庆幸和几分后怕：“还好对方没有太大的敌意，不然，你可要吃苦头了。”
阿塔娜不想让莫里斯看到自己哭哭戚戚的脸，只是将脸埋得更深，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很没用……还很自大……如果是妹妹们去的话，肯定能拦住他的……”
爱丽丝站在一旁，本来正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心地指了指自己。
无声地用口型问了一句：我吗？
那表情既困惑又无辜，像是在说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厉害。
看到这一幕，最为震撼的还得是海蒂。
其他人可能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她们已经习惯了阿塔娜的软弱和爱丽丝的呆萌，可海蒂不一样。
她可是在精灵族的古籍中读过无数关于龙的记载，知道那些混血的龙裔有多暴虐、多凶狠。
而现在，这些亚龙的老祖宗，那些真正的龙族。
在一个人类面前，却像一只只温顺的小猫在撒娇，甚至还会互相谦让。
就仿佛你看到一只会喊暴风星云裂的老虎在一个小孩怀里嘤嘤嘤。
她不敢想，要是把古龙的消息带回族内，会造成多大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