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去纠结这件事。
既然对方有人暗中相助，自己再头铁追上去就真是不知死活了。
莫里斯靠在断裂的石柱上，望着远处那片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女帝才给一个中阶魔法卷轴就想要自己给她卖命？
自己现在受伤了，还得找她报工伤呢。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通，本以为是一场碾压局。
结果一条毒箭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个世界果然处处藏着意外，像一块看起来平坦的地面，踩上去才发现底下全是坑。
事情解决完之后，莫里斯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让人将玫瑰领值钱的东西全翻出来。
卡利亚斯伤了自己，自己拿点医药费，合情合理吧？
他这样安慰自己，心安理得地带着人开始打扫战场。
不过这一次，阿塔娜无论说什么也不再离开莫里斯半分。
她像是被那支毒箭吓破了胆，又像是被自责烧穿了心，现在无论莫里斯去哪她都跟着，寸步不离，形影不离。
当然，哪怕是上厕所。
“我说娜娜。”莫里斯站在厕所门口，有些尴尬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对自己站得笔直的少女。
“这没必要吧。”
阿塔娜头也不回，声音平静得像在站岗：“没事的大人，我不会偷看的。”
“可是……”莫里斯嘴角抽了抽，“这样我拉不出来呀。”
阿塔娜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退到了走廊的拐角，但还是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一个看不到的角度，继续守着。
……
来到古堡，虽然建筑已经被阿塔娜拆了大半，断壁残垣散落一地，但地下室的入口还完好无损，厚重的铁门被锁得严严实实。
莫里斯让人撬开锁，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地下室很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药草和血腥味的古怪气息，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里有着许多的卷轴和罗兰币，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和箱子里，数量相当可观。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个实验基地。
不大，不过很恶心。
墙壁上挂着各种动物的残骸，桌面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诡异的液体，有些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角落里还有几个二分之一如罡。
只剩下上半身的怪物，被铁链拴在墙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具被遗弃的木偶。
看样子，如罡不是亡灵之类的生物，不至于只剩半截身体还能自由活动。
它们类似于人类，有着一个核心，核心毁了，才算真正的死亡。
那些半截的躯体只是因为核心还未被破坏，所以依然保持着活着的状态，只是没有完整的躯体驱动它们行动。
莫里斯在角落里找到了卡利亚斯的实验报告。
厚厚的一摞，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据和记录，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看得出主人的情绪波动很大。
这里记录着如罡的各种数据，以及制作方法，从选材到配比，从培育到调试，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莫里斯翻了几页，嘴角浮起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阿塔娜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太明白。莫里斯解释道，手指点着纸面上的几行字。
“以人类身体作为骨架，地狱生物的尸体和各种药草杂糅在一起作为辅助，最后加入一点点的龙血调和，这样一个如罡，就做出来了。”
阿塔娜微微皱眉，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空气中寻找什么味道：“可是我并没有嗅到同类的味道。”
她的感知很敏锐，如果真的加了龙血，哪怕只是一点点，也逃不过她的鼻子。
莫里斯也很好奇。
卡利亚斯上哪儿得到的龙血？
龙血可是很珍贵的，如果仅仅只是用龙血来制作这么一个废物。
一个连自主意识都没有的怪物，那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这东西别说发挥龙血的真正威力了，连龙血百分之一的效果都没用出来。
直到莫里斯再翻找了一下，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到了一瓶血液。
那瓶血液被密封在透明的玻璃管中，液体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在火把的照射下微微反光。
一看就不是新鲜的，边缘已经有些干涸凝固的痕迹。
可即便如此，那瓶血液还是在散发着微微的热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燃烧着。
他递给阿塔娜，阿塔娜接过去，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闻完之后，她的脸色变了一下，先是惊讶，然后是疑惑，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这……很像龙血，”阿塔娜皱着眉头，仔细地辨认着那股气味。
“可仔细闻一下，又和龙血有点差距，像是……被稀释了很多倍还掺了什么东西的龙血。”
莫里斯略微思考了一下，于是从那瓶血液里倒了一点出来，滴在一个干净的盖子里。
然后他看向阿塔娜，说道：“如果古籍没有骗我，那么龙族连血液都是骄傲的，它们根本不会允许低贱的血液和它们融为一体。”
阿塔娜闻言，没有多问，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滴鲜血从指尖滑落，落入了那个盖子里，与那滴来历不明的暗红色血液融合在一起。
在进入的刹那，血液沸腾了。
那滴原本还算平静的暗红色血液，在接触到阿塔娜血液的那一刻，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在盖子里滋滋冒泡，翻涌，升腾起细密的气泡，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吞噬。
没过多久，盖子里就只剩下了一滴精纯的龙血，那是阿塔娜的血，颜色殷红而浓郁，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虽然量少了一些，却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一点都没有被污染。
“我的发……”莫里斯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恐怖的腐蚀性，令人咋舌。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盛过血液的盖子，此刻，盖子底部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边缘焦黑，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仅仅只是几秒钟的接触，阿塔娜的血液就已经把盖子烧穿了。
“果然，不是真正的龙血，”莫里斯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那个被烧穿的盖子上。
“但是比亚龙的血要精纯不少。”
他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种生物，介于龙族和亚龙之间，拥有龙的某些特质，却又达不到真正的纯血龙族的高度。
像是某种被强行拼接，人工合成的产物。
“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莫里斯低声喃喃，目光在那瓶暗红色的血液和旁边的实验报告之间来回移动，总觉得有什么线索被遗漏了，像一块拼图被藏在了看不见的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