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死寂得可怕。
疯子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钉在林朔的心口。杀了他。杀了怀里的这个婴儿。这个从格式化边缘抢回来的、唯一的变数。杀了他，就能换来掀翻戏台的方法。
林朔低头，看着婴儿沉睡的脸。小家伙的呼吸很均匀，暗金色的血液似乎不再流淌，但那种王者的威压却依旧存在，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他的怀里。
“你骗我。”林朔的声音沙哑，盯着疯子，“你想借我的手，杀了他。”
疯子咧嘴一笑，那张阴鸷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扭曲：“骗你？我骗你做什么？这塔就是他建的，或者说，他是塔的第一块砖。你不拆了这块砖，塔永远不会倒。难道你以为，凭你一个连残魂都保不住的凡人，能冲上九千层去砸了看台？”
他凑近一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林朔的鼻尖：“你不是最有种的吗？不是要逆天吗？怎么，连个小崽子都不敢杀？你这逆命，逆了个寂寞？”
激将法。拙劣，却有效。
林朔的血液在沸腾。他不是不敢，是不能。一旦杀了婴儿，那个“作者”一定会立刻察觉，到时候别说掀桌子，他们连灰都剩不下。而且，婴儿刚才帮他渡过了心魔，这份情，他林朔还不至于用屠刀来还。
“我没说不杀。”林朔冷冷道，“但我得知道，为什么是他。”
疯子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回石壁前，指着那幅通天塔的壁画：“因为他是‘楔子’。每一个故事，都需要一个楔子，把书页固定住。他是所有剧本的开端，是因果的起点。只要他活着，所有的悲剧就会一遍遍重演。你救了他，就是救了无数个世界？哈！天真！你这是把所有世界都绑在了他的战车上，他要是疯了，大家都得陪葬！”
林朔沉默了。
他看向怀里的婴儿。婴儿似乎感应到了危机，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那张小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的无辜。
杀了他，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不杀，就是抱着一颗随时会炸毁一切的炸弹，在刀尖上跳舞。
疯子不耐烦了，他在石壁上猛地一拍：“快点！老子的时间不多了！那帮狗腿子马上就要追下来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就是因为我想杀了他！结果失败了！现在机会给你了，你倒是下手啊！”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催促：“动手！用你的指甲掐死他！或者用石头砸！很简单！”
林朔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笔，握过镰刀，撕碎过命运，斩断过枷锁。现在，却要用来扼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
疯子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林朔的手，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祭典。
林朔的手，悬在了婴儿的脖颈上方。
只要轻轻一按，这一切就结束了。
婴儿的皮肤很温暖，很柔软。林朔能感觉到那股暗金色的血液在里面流淌，那是比天道更古老、更尊贵的力量。
“动手啊！”疯子嘶吼道。
林朔的指尖，触碰到婴儿的脖子。
就在这一瞬间，婴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不再是浑浊的婴儿眼，而是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容纳了亿万星辰的生灭。他看着林朔，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了然。
然后，婴儿开口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
但一段信息，直接灌入了林朔的脑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画面。
画面里，不是婴儿被杀死，而是林朔自己，站在通天塔的顶端，手里握着一把燃烧的剑，脚下是亿万生灵的尸骨。他成了新的暴君，而怀里的婴儿，早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挂在他的腰间，像一个战利品。
这是……未来？还是另一种可能？
林朔猛地收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不可能……”疯子愣住了，随即变得歇斯底里，“你怎么敢违抗！你怎么敢心软！你会害死所有人的！”
林朔抱着婴儿，缓缓站起身。他看着疯子，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会杀他。”
“为什么？！”疯子咆哮着冲上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因为杀了他，我就成了你。”林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成了另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那样就算掀翻了戏台，也不过是换个暴君上台而已。”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婴儿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我要的不是杀了他。”林朔抬起头，看向石壁上的通天塔，眼中燃烧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我要的是……把他从塔基里拔出来。”
“拔出来？”疯子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既然他是楔子，那我就把这颗楔子，从书页里拔出来。”林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拆塔，我也不杀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这座塔，是怎么因为他自己的选择，而崩塌的。”
疯子呆呆地看着林朔，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林朔不再理会他，他走到水潭边，看着水中自己憔悴的倒影。
“听着。”他对着怀里的婴儿说，也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说，“戏可以继续演。”
“但剧本，得改了。”
话音落下，林朔抱着婴儿，纵身再次跳入水潭。
不是下坠，而是潜入。
他要顺着地下水脉，潜入那座通天塔的最底层。
他要去找那个……真正的作者。
疯子在岸上看着林朔消失在水中的背影，许久，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傻子……你以为……塔底下……还有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