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正式开场

作者:偷腥的山猫 更新时间:2026/6/19 18:17:15 字数:2296

第一场草桥结拜。

苏念卿从舞台左侧上场,身穿靛蓝色长衫,头戴方巾,手里拎着一只竹编书箱,她走到舞台中间,放下书箱,念开场诗:“离了家乡到杭城,一路上风光好心情。”

“见前面一座长亭在,歇歇脚力再前行。”

苏念卿的声线本来偏清冷,但她念这句的时候有意把声线压厚了一点,模仿男生的说话方式,尾音往下沉,收得干净。

观众席有人小声说“这是女生演的啊”,旁边的人回“她叫苏念卿,高一三班的,算是学校里最好看的那几个女的之一吧”。

陆辞从舞台右侧上场,同样的靛蓝长衫,同样的方巾,手里也拎着一只书箱,他走到舞台中间,放下书箱,抬头看到苏念卿,停了一下,这个停顿是排练过很多次的,但今天他停的时间比排练时多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大概不到半秒,但足够让坐在第二排的温如松扶了一下眼镜。

两人同时说出“在下梁山伯”“在下祝英台”,然后相视一笑。

第二场同窗共读。

舞台上多了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苏念卿和陆辞并肩坐在长桌后面,苏念卿拿着毛笔假装在写字,陆辞则翻着一本摊开的线装书。

这段有一处细节是孟怀瑾设计的:祝英台写字写到一半,笔尖的墨干了,梁山伯看到了,拿起桌上的墨锭帮祝英台研墨,研墨的时候两人的手在同一方砚台上,梁山伯的袖子蹭到了祝英台的袖子,两人都缩了一下手,然后又同时伸回去。

陆辞研墨的动作很轻,墨锭在砚台上画圈,手腕带着手指转动,节奏不快不慢,苏念卿在旁边看他研墨,墨锭在他手里转了三圈,她手里的毛笔在纸上停了三秒。

导演孟怀瑾坐在舞台侧面,嘴里叼着笔帽,他的剧本翻开到这一页,页脚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这里应该有心跳声。

第三场十八相送。

舞台背景换成了山水画幕布,灯光调成了暖黄色,苏念卿和陆辞并肩走在舞台上,沿着一条虚拟的山路从舞台左侧走到右侧,又从右侧走到左侧,来回两趟,代表送了一程又一程。

苏念卿念:“梁兄,你看那水里的鸳鸯,一只是公的一只是母的,形影不离。”

陆辞念:“贤弟,那明明是两只鸭子。”

这句台词陆辞排练时说过很多遍,但今天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除了困惑和迟疑之外,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温柔,他说“那明明是两只鸭子”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轻,尾音没有往下掉,而是平平地飘在那里,似乎不确定这句话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说才对。

观众席有人被暖笑了,但笑得很轻。

苏念卿继续念:“梁兄,你看那井水里的倒影,一男一女,好像一对。”

陆辞念:“贤弟,两个都是男的。”

苏念卿停下来,转头看陆辞,灯光打在她脸上,眼眶泛红,下眼睑有一点点水光,但她控制住了,没让水光聚成眼泪掉下来。

陆辞也停下来,转头看苏念卿。

剧本里这里应该有一个停顿,然后祝英台说“梁兄,你真是一个呆头鹅”。

但苏念卿没有马上念台词,她多停了大概一秒,在这一秒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好似想说别的话,然后才把祝英台的台词念出来。

“梁兄,你真是一个呆头鹅。”

苏念卿念这句的时候声音有一点沙,盖都盖不住,陆辞听了这声,表情变了一下,但这并非属于梁山伯的呆,而是陆辞自己的愣,他看着她发红的眼眶,手里的书箱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寸,他用手扶住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了。

孟怀瑾在舞台侧面把剧本放下来了,剧本在他手里翻到下一页,但他没有看,他在看台上那两个人的背影,陆辞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因为他走得慢了一点,苏念卿的步子也慢了一点,两个人的肩距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就跟排练时那样,但又不似排练时那样。

台下第四排靠走道的位置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女生,她把左边的耳机摘掉了,右边的还戴着,左手扶着前排的椅背,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旁边同学问女生“你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闭上眼睛,她的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手掌贴着校服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台上演到梁祝分别,梁山伯站在长亭外面,祝英台站在长亭里面,两人中间隔着一道虚拟的栏杆。

苏念卿的手搭在栏杆上,手指蜷了一下,握住了那根虚拟的栏杆,就仿佛握住了什么会溜走的东西。

陆辞念出梁山伯最后那句台词:“贤弟,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声音有颤抖,很轻微,轻微到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但音响把每个字的振动都放大了,那一点点颤抖从音箱里传出来,飘在整个礼堂里,坐在后排的人也能听到。

苏念卿接下一句:“梁兄,此一去不知何日再见。”

她念完这句的时候,眼眶里那层水光终于聚成了一滴眼泪,从右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流过嘴角,滴在了那件靛蓝色长衫的领口上,没有声音,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那滴眼泪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就被领口的布料吸进去了。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听到了。

“他们是不是真的在谈啊?”

说这话的人是坐在中间偏后的一个高二女生,她说完之后就不好意思地捂了一下嘴。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因为台上还在继续演,苏念卿已经转身往舞台深处走了,祝英台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那张山水画幕布的边缘。

幕布暂时落下。

台下爆发了掌声。

沈岳山校长也在鼓掌,他的鼓掌方式很标准,双手在胸前,四指并拢拍在掌心,不快不慢。

旁边的文化馆副馆长也在鼓掌,鼓了两下之后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数字。

后台,苏念卿从舞台侧梯走下来的时候,楚清已经拿着纸巾等在侧台了,苏念卿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没有弄花那层薄薄的豆沙色口红,纸巾上洇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圆的,边缘没有晕开。

“天哪,”楚清一边帮苏念卿整理被眼泪弄湿的领口,一边说,“你刚才哭得我都想哭了,你排练的时候没哭过啊。”

苏念卿把纸巾叠了一下,按在右边眼角,说:“我也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

“嗯。”

苏念卿把纸巾放下来,看了一眼化妆镜,镜子里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有一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右手的手指还在轻轻发抖,她把手插进戏服口袋里,用力攥了一下,然后把拳头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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