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青梅竹马沈时渡

作者:偷腥的山猫 更新时间:2026/6/23 18:24:22 字数:3631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六,苏念卿坐老赵开的车去青城大学,从苏家到青城大学四十分钟,走绕城高速,经过青城河的时候能看到河面上的货船拖着一条很长的水痕,苏念卿看着那条水痕看了很久,老赵在后视镜里看了苏念卿一眼,没有说话,老赵开车的时候很少说话,除非苏念卿先开口。

车子在青城大学南门停下,苏念卿下车,跟老赵说“大概两小时后回来”,南门口有两排法国梧桐,叶子刚开始变黄,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女生在看书,旁边的咖啡店里有人在排队,她穿过南门,沿着主干道往里走。

青城大学的主干道两边是银杏,比苏家别墅门口那两棵粗得多,树龄少说也有五六十年,银杏叶子还是绿的,偶尔有一两片边缘泛黄,风一吹就落下来。

苏念卿踩着落叶走,经过图书馆、经过教学楼、经过一座有爬山虎的红砖楼,然后左转。

建筑系馆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设计很特别,整栋楼的南面全是玻璃,玻璃外面有一层白色的金属格栅,阳光穿过格栅在走廊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苏念卿在一楼大厅问了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建筑系工作室怎么走,男生说“三楼”,她道了谢,走楼梯上去。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历届学生的作业展,有手绘的图纸,有建筑模型的黑白照片,还有几篇论文的摘要。

苏念卿一边上楼一边看,走到三楼的时候她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圆形的中庭,天光从穹顶照下来,中庭中间有一个浅浅的水池,池边坐着几个学生在聊天,照片右下角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沈时渡 大一基础课作业”。

苏念卿在三楼走廊尽头找到了那间工作室,门没关,她站在门口看到沈时渡坐在一张很大的工作台前面,面前摆着一个还没完成的建筑模型,他正在用镊子夹一小块白色亚克力板往模型上粘。

苏念卿敲了两下门框,沈时渡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眼镜会往下滑一点,他用食指推了一下。

“念卿,你怎么来了。”

沈时渡把镊子放下,站起来,他比苏念卿高出将近一个头,站在工作台旁边显得那工作台都矮了一截。

“来看看大学的样子。”

苏念卿说。

沈时渡看了苏念卿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苏念卿根本没注意到,但沈时渡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扫过了苏念卿站立的姿势,重心偏在左脚、肩膀有一点微微往内收、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手指在轻轻搓着另一只手的拇指指甲。

沈时渡认识苏念卿这么多年,知道她只有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这样。

“坐。”

沈时渡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把上面的一摞图纸搬到地上,“你来之前没跟我说。”

“临时决定的。”

“你从来不做临时决定的事。”

苏念卿在椅子上坐下,没有接这句话。

沈时渡也没追问,他回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把模型的屋顶部分拿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又放下去,那个模型是一座圆形的大厅,中间有一个圆形的水池,穹顶上开了一个同样圆形的天窗,天光从穹顶漏下来,正好落在水池正中央。

苏念卿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好看。”

沈时渡把模型的底座转了半圈,让苏念卿看背面,“这是大一时候的设计课作业,我现在在改,想把周边的过渡空间重新处理一下。”

“为什么要改。”

“因为原来的方案太封闭了,”沈时渡把模型屋顶揭开,露出里面的结构,“你看,圆形大厅本身是内向的,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水池中央。”

“但人在里面,看不到外面的人进来,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的人出去。”

“我想把入口那一段的墙换成透明的,这样你站在水池边就能看到门口的人,站在门口的人也能看到水池边的人。”

“为什么非要看到。”

沈时渡笑了一下,把屋顶盖回去,“因为好的建筑并不单单是让人住的,也需要有让人相遇的元素。”

苏念卿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沈时渡注意到了那个停住,苏念卿平时敲扶手是三下,这次是两下,他把模型往旁边挪了一点,靠着工作台边缘站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但他的脚跟在鞋子里轻轻敲着地面。

“你来找我不是看大学的。”

沈时渡说。

苏念卿抬起头。

“你有喜欢的人了。”

沈时渡说。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刚才讲建筑的时候一模一样,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苏念卿看着沈时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

沈时渡没有问是谁,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服下摆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这个动作苏念卿见过很多次,他从初中就开始有这个习惯,想事情的时候就会擦眼镜,有时候她觉得他不只是在擦眼镜,或许也会顺便擦去脑子里的思路,把没用的擦掉,有用的留下来。

沈时渡擦了大概有五秒钟的眼镜,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和他刚才看到苏念卿时的笑不一样,刚才的笑是看到熟人时的放松,这个笑是另一种东西,嘴角的弧度小了一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层。

“我们出去走走吧,”沈时渡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今天外面天气好。”

苏念卿站起来,“你的模型不做了?”

“回来再做,不着急。”

沈时渡穿上外套,他从抽屉里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苏念卿,一瓶自己拿着。

苏念卿接过水的时候看到沈时渡的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指尖上还留着铅笔灰的痕迹。

两人走出建筑系馆,外面阳光很好,十月的太阳没有九月那么烈,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沈时渡带着苏念卿绕过篮球场,经过图书馆后面的小湖,走到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上。

青城大学的湖是人工湖,不大,湖边种了一圈垂柳,柳枝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湖对岸有人在写生,架着画板,旁边放着颜料盒。

苏念卿看着那个人,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学过画画,后来放弃了。

“那个人叫顾青崖,”沈时渡指了指对岸写生的那个人,“美术学院的,我们宿舍楼同一层,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去画室,雷打不动。”

“你跟他熟吗。”

“不算很熟,但他借过我一次速写本。”

“他说话很有礼貌,每次见到我都会点头,他有个习惯,画画的时候嘴里会念念有词,别人都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其实他在背诗,他说画画的时候背诗能让线条更流畅。”

苏念卿看了对岸一眼,那个人正低着头在画板上画什么,左手扶着画板边缘,右手拿着炭笔在纸上快速地划动。

苏念卿说,“他画的是什么。”

“湖,他在画这个湖已经画了两个星期了,每天早上来,下午走,有时候下雨也来,打一把伞,把伞夹在肩膀上。”

“他说同一个景在不同光线下是不一样的,他要画遍这个湖所有的样子。”

苏念卿想了想,一个人能对着一片湖画两个星期,不腻也不烦,她在心里记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沈时渡继续往前走,苏念卿跟在他旁边,两人走过石拱桥,桥下的水面上有两只野鸭在游,身后拖出两道扇形的水纹,桥上有人在拍照,一个穿红色卫衣的女生蹲在桥面上给另一个女生拍,被拍的那个站得笔直,手里举着一片银杏叶。

“建筑系有一个老师叫傅言川,”沈时渡说,“教我们建筑设计课的,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他跟我们说过一句话,做建筑,最重要的不是你会画多漂亮的图,也不是你有多好的审美,而是你能不能在走进一个空间的时候,感受到那个空间里的人正在经历什么,他说这叫空间共情力,我觉得他说得对。”

苏念卿听着沈时渡说话,他说话的方式和他做的模型一样,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差不多,节奏很稳,她听不出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两人走到湖对岸的草地上,那里有一张长椅,沈时渡坐下去,苏念卿也坐下去,长椅很旧,木头扶手被磨得很光滑,椅背上刻着很多字,有“到此一游”,有“某某到此一游”,还有一句“林知远永远爱纪清欢”,刻得很深,笔画不工整。

沈时渡看了一眼那行字,说,“林知远是上一届毕业的学长,纪清欢是他女朋友,他们在这张椅子上认识的。”

苏念卿看着那行字,每个字都刻得很用力,生怕不够深,生怕被磨掉。

沈时渡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握着瓶子。

“他叫什么名字。”

沈时渡问。

苏念卿沉默了一会儿。

“陆辞。”

沈时渡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陆,辞,辞别的辞,他在建筑系学了两年,知道所有结构的受力分析,但这两个字落在他脑子里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就跟一片很轻的东西掉在一层很厚的地毯上一样。

沈时渡没有接着问关于陆辞的事,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看着湖面,湖面上那两只野鸭已经游到对岸了,正在用嘴梳理翅膀上的羽毛。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苏念卿说,“时渡哥,你怎么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沈时渡把瓶子换到另一只手上,他可以说很多理由,她进来时步子的节奏不对、敲扶手少了一下、答话的时候停顿比以前多了半拍,但他只是说,“猜的。”

苏念卿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落叶,“我要走了,老赵在门口等。”

沈时渡站起来,把水瓶放进外套口袋里,“送你到门口。”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经过石拱桥,经过图书馆,经过篮球场,他在南门口停下脚步。

“念卿。”

苏念卿转过身,沈时渡站在银杏树下,叶子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笑了笑,那个笑又不一样了,嘴角的弧度恢复到了平时那个稳当的幅度,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记得你永远有一个哥哥。”

苏念卿看着沈时渡,她想说点什么,但他已经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了,他走得不快,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苏念卿站在门口看着沈时渡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图书馆的墙角,消失在那栋有爬山虎的红砖楼后面。

苏念卿转身走出南门,老赵的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苏念卿坐进去,老赵发动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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