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雾墟之中静待黎明 · 第一卷：洛瑟龙庭
第五章：獠牙门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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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门庭不在地面上。
它藏在塌方区深处的一道裂缝里，那裂缝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的岩壁向内倾斜，像是一张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口。
岩壁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像是被无数利爪反复撕挠过，又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齿痕，在龙雾中泛着一种惨白的、近乎骨质的色泽。
艾什走在队伍中间。
欧文在最前面，盾牌横在身前，像一堵移动的墙。凯恩紧跟其后，大剑扛在肩上，暗红色的眼睛在龙雾中燃烧着不耐烦的光芒。卡修斯和莉娅走在中间，一黑一紫，像两团被风吹动的影子。希雅殿后，短弓握在手中，金黄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的黑暗。
塞拉走在艾什旁边。
她比他矮半个头，银灰色的短发在龙雾中微微颤动，像是一丛被霜打过的草。她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是某种夜行动物。腰间的六枚护身符随着她的走动轻轻碰撞，发出一种细碎的、近乎风铃般的声响。
"前面就是入口。"
欧文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凯恩，探路。"
"凭什么又是我？"
凯恩嘟囔着，但还是把大剑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中。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像是被热水烫过，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有熔岩在皮肤下面流动。
「燃血」发动。
他的体温急剧升高，周围的龙雾被蒸发出一圈淡淡的空白。他朝裂缝走去，脚步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野兽。
艾什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他的视野里，凯恩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像是一圈被稀释的血，在龙雾中缓缓流动。那光晕随着他的心跳一明一灭，像是一颗正在加速跳动的引擎。
"他的'燃血'能持续多久？"
艾什低声问。
"十分钟。"
塞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漠而平静，像是一块被冻在冰层里的石头。
"超过这个时间，他的内脏会开始衰竭。"
艾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龙雾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像两颗被浸泡在清水中的松脂。左眼角有一颗泪痣，很小，但足够醒目，像是一滴永远流不下来的眼泪。
"你是'治愈'？"
他问。
"嗯。"
"能治好他？"
"能。"
塞拉顿了顿。
"但会消耗我的精神力。每次使用'治愈'，我都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流失。不是体力，不是血液，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她没有说那是什么。
艾什也没有追问。
在洛瑟龙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价，每种能力都有自己的诅咒。
凯恩的身影消失在裂缝深处。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种被岩壁扭曲过的回音：
"安全！进来吧！"
欧文朝身后招了招手，率先走进裂缝。
艾什跟在后面，侧着身子，感受着两侧岩壁传来的冰冷触感。那触感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某种更加致密、更加光滑的物质，像是被高温熔炼过的骨骼，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牙齿。
獠牙门庭。
这个名字比他想象的更加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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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的尽头豁然开朗。
艾什踏出裂缝的瞬间，视野被一片幽蓝色的光芒填满。
那光芒不是来自任何光源，而是来自洞穴本身——整个洞穴的岩壁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蓝色晶体，像是一层被冻结的月光，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内膜。光芒在晶体内部缓缓流动，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岩壁中蜿蜒。
洞穴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高约十丈，宽约三十丈。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那些钟乳石不是普通的石灰岩，而是被龙晶侵蚀后的产物——半透明的、果冻般的质地，尖端挂着一滴一滴的蓝色液体，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别碰那些液体。"
欧文低声警告。
"是浓缩的龙晶溶液，能腐蚀皮肤。"
艾什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在洞穴中缓缓扫视，瞳孔深处的灰雾细纹像水面的涟漪一样轻轻荡漾。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洞穴都被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笼罩着，像是一块被蓝墨水浸透的粗布。他看见了——在洞穴的深处，在钟乳石的阴影中，有一些东西在动。
不是人。
是某种更小的、更快的、更……饥饿的东西。
"有东西。"
他低声说。
"什么？"
欧文立刻握紧了盾牌。
"很多。在钟乳石上面。"
凯恩举起大剑，暗红色的眼睛在蓝光中像两颗烧红的炭：
"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你的'燃血'只能增强力量，不能增强视力。"
卡修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他的「缄默」副作用让他无法发出超过三十分贝的声音，正常说话约六十分贝。
"艾什的眼睛……不一样。"
艾什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移动的轮廓上——它们大约拳头大小，身体呈椭圆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甲壳般的硬壳。硬壳下面有无数细小的、发光的蓝色脉络在流动，像是一颗颗微缩的心脏。它们的肢体细长而多节，像蜘蛛，又像蝎子，末端分叉成三根尖锐的刺。
龙晶虫。
这个名字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但他不知道它来自哪里。也许是某个被遗忘的片段，也许是某种本能的直觉。
"龙晶虫。"
他说。
"至少二十只。在钟乳石上面，等着我们靠近。"
"龙晶虫？"
希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那些东西不是只在深层矿脉才有吗？"
"这里本来就是深层矿脉。"
欧文的声音沉稳而冷静。
"凯恩，准备正面迎击。卡修斯，'无声态'绕后。希雅，照明。莉娅……"
"我……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梦。"
莉娅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
"它们的梦很简单，只有饥饿……和光。它们被光吸引。"
"那就给它们光。"
欧文下令。
"希雅！"
希雅举起法杖。
她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念诵某种无声的咒语。
然后，光芒爆发了。
不是那种温暖的、柔和的光芒，而是一种刺目的、近乎炽白的光球，从法杖顶端喷涌而出，像是一颗被压缩的太阳，在洞穴中央缓缓升起。光球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将那些隐藏在钟乳石阴影中的龙晶虫照得纤毫毕现。
它们动了。
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蜂群，龙晶虫从钟乳石上纷纷坠落，张开背部的薄膜，露出下面透明的、像翅膀一样的结构。它们朝光球扑去，速度极快，像是一颗颗被射出的蓝色子弹。
"凯恩！"
凯恩怒吼一声，大剑横扫。
他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表面的裂纹中渗出熔岩般的光芒。「燃血」已经被推到了极限，他的力量、速度、体温都达到了一个危险的高度。
大剑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喷鼻。三只龙晶虫被剑锋扫中，甲壳碎裂，蓝色的体液喷涌而出，像是一蓬蓬被踩爆的浆果。它们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抽搐，然后坠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但更多的龙晶虫涌了上来。
它们绕过凯恩，朝光球扑去，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它们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针尖般的牙齿，朝光球咬去。
"它们在吃光！"
莉娅尖叫道。
"卡修斯！"
欧文吼道。
一道黑影从龙晶虫群的侧面掠过。
卡修斯的身影在蓝光中几乎不可见，他的「无声态」消除了他的气息和存在感，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他的短弓在手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弦响，一支箭矢穿透了一只龙晶虫的甲壳，将它钉在岩壁上。
但箭矢对龙晶虫的效果有限。
它们的甲壳太硬，箭矢只能穿透最薄弱的部分，而且它们的数量太多，杀了一只，上来两只。
"艾什！"
欧文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眼睛能看见它们的弱点，对吗？"
艾什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在蓝光中微微发亮，竖状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像某种夜行动物。在他的视野里，每一只龙晶虫的身体周围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轮廓，像是一层被雨水泡散的胭脂。他看见了——它们的甲壳在哪里最薄，它们的关节在哪里最脆弱，它们的……核心在哪里。
"甲壳连接处，第三节肢体的根部。"
他说，声音平静。
"那里是神经和能量的交汇点。"
"收到。"
欧文举起盾牌，朝凯恩喊道：
"凯恩，听我指挥！左前方三点钟方向，高两丈，砍！"
凯恩没有问为什么。
他信任欧文，就像信任自己的右手。大剑挥出，暗红色的光芒在剑锋上凝聚成一道炽热的弧线，精准地劈在欧文指示的位置。
一只龙晶虫被劈成两半。
甲壳碎裂，蓝色的核心暴露在外，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在空气中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
"右后方，七点钟方向，低一丈，刺！"
凯恩转身，大剑直刺。
又一只龙晶虫被贯穿，蓝色的体液顺着剑锋流淌，在暗红色的金属表面蒸发成一缕缕青烟。
"正上方，十二点钟方向，跳劈！"
凯恩跃起，大剑高举过顶，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龙晶虫群被这一击劈开一道缺口，蓝色的体液像雨点一样洒落，在地面上的龙晶溶液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艾什看着他们的配合。
欧文的指挥精准而冷静，每一个指令都在凯恩行动之前发出，像是某种预先磨合过无数次的齿轮咬合。凯恩的执行果断而有力，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之间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培养出来的，而是经过无数次战斗磨砺出来的。
这就是……队友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瘦削的、指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握着一把单手剑——那是欧文在出发前给他的，剑身狭长，刃口泛着陈旧的银白色，和欧文的那把很像，但更小、更轻。
"你也上。"
欧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的'墟痕溯瞳'能找到它们的踪迹，你的剑能杀死它们。不要只看着，动手。"
艾什抬起头，看着欧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
信任，期待，还有……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是责任。
是把自己当成所有人的大哥，把每一个队友都护在身后的责任。
他点了点头。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洞穴的蓝色光晕变得更加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了极致。他看见了——在龙晶虫群的深处，有一只比其他虫子更大的、甲壳更厚的、光芒更亮的……
虫后。
"虫后！"
他说。
"在洞穴深处，钟乳石后面躲着一只虫后。杀死它，其他的会散。"
"你怎么知道？这也是你看出来的？"
凯恩一边砍一边问。
"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艾什几乎脱口而出，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失忆的人。
艾什朝虫后的方向冲去。
他的脚步在龙晶覆盖的地面上打滑，但他的眼睛为他指引方向——避开那些滴落的蓝色液体，避开那些锋利的钟乳石，避开龙晶虫群的正面，从侧面绕过去。
一只龙晶虫朝他扑来。
他没有躲，只是微微侧身，单手剑从下方斜挑，精准地刺入甲壳连接处的第三节肢体根部。剑锋穿透甲壳，触及核心，蓝色的光芒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像是一颗被刺破的气球。
虫后就在前面。
它的身体比其他龙晶虫大三倍，甲壳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它的头部——如果那可以被称为头部的话——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占据了整个面部三分之二的巨口，口器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针尖般的牙齿。
它感觉到了艾什的接近。
它的头部缓缓转向他，口器张开，发出一种尖锐的、近乎超声波的嘶鸣。周围的龙晶虫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纷纷朝艾什涌来，像是一股蓝色的潮水。
"艾什！"
凯恩的吼声从后面传来。
"别过来！"
艾什头也不回地喊道。
"保护希雅和莉娅！"
他眼中映射出了虫后的每一个细节——它的甲壳在哪里最薄，它的口器在哪里最脆弱，它的核心在哪里。
核心。
在它的腹部，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正在以某种节律脉动着，像是一颗心脏。
艾什朝虫后冲去。
他的脚步在龙晶覆盖的地面上打滑，但他没有停下。一只龙晶虫从侧面扑来，他用剑锋挑开，甲壳碎裂，蓝色的体液溅在他的外套上，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又一只从上方坠落，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它的腹部，核心碎裂，光芒熄灭。
虫后在他面前。
它的口器张开，朝他咬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艾什没有躲——他不能躲，身后就是希雅和莉娅，他躲了，她们就会暴露在虫后的攻击范围内。
他举起单手剑，朝虫后的口器刺去。
剑锋穿透了口器的外层甲壳，刺入了它的核心。但虫后的冲力太大，他的身体被推着向后滑去，双脚在龙晶覆盖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艾什！"
欧文的声音。
然后是盾牌的撞击声。
欧文从侧面冲来，盾牌狠狠地撞在虫后的身体上，将它从艾什身上撞开。虫后的口器被剑锋撕裂，蓝色的体液像喷泉一样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晶体，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艾什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臂在颤抖，剑锋上还残留着蓝色的体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金属表面。他的外套被虫后的体液溅到，布料上出现了一个个细小的孔洞，像是被无数虫子啃噬过。
"没事吧？"
欧文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没事。"
艾什说。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虫后的尸体倒在地上，蓝色的光芒从它的核心中缓缓消散，像是一截被踩灭的蜡烛头。周围的龙晶虫像是失去了某种信号，纷纷停止了攻击，像是一群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茫然地在原地打转。
"它们……散了？"
凯恩握着大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虫后死了，它们失去了指挥。"
艾什说。
"但它们不会离开太久。我们得快点。"
欧文点了点头：
"希雅，照明跟上。卡修斯，探路。凯恩，断后。莉娅……"
"我……我没事。"
莉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但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它们的梦……变淡了。"
"好。"
欧文看向艾什。
"你带路。你的'墟痕溯瞳'能找到牵魂草的位置，对吗？"
艾什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在洞穴中缓缓扫视，在他的视野里，整个洞穴都被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笼罩着，但在某个方向，在那片蓝色的深处，有一抹不同的颜色——淡淡的紫色，像是一缕被稀释的墨水，在龙雾中缓缓流动。
"那边。"
他指向洞穴的深处。
"牵魂草在更深处，靠近地下河的地方。"
"走。"
欧文下令。
队伍重新集结，朝洞穴深处走去。艾什走在最前面，单手剑握在手中，剑锋上的蓝色体液已经被他用衣角擦去，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他的外套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像是被无数虫子啃噬过，但他没有在意。
他的眼睛在蓝光中微微发亮，像两粒沉在井底的磷火，为他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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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