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雾墟之中静待黎明 · 第一卷：洛瑟龙庭
第十一章：蛇影追迹
---
盒子空了。
凯恩盯着那个金属盒子，盖子完全张开，里面的符文在龙雾中缓缓暗淡。他的大剑还躺在地上，剑柄上的皮革被掌心攥出了褶皱。
"转移陷阱。"
塞拉蹲下身，手指悬在盒子上方。
"古代符文，随机传送。"
"多远？"
"不确定。"
"那怎么办？"
塞拉站起身，目光转向莉娅。那个抱着布偶的女孩正蹲在盒子旁边，淡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翕动。
"莉娅。"
塞拉的声音放轻了。
"能感知到吗？"
莉娅闭上眼睛，布偶贴在脸颊上。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像是一根被拉长的丝线，一端系在胸口，另一端飘向龙雾深处。
"……东边。"
她开口，声音轻而薄。
"很远。龙雾很浓……但手绳还在。"
"具体方向？"
"那边。"
莉娅抬起手，指向矿道深处的一个分叉口。
"一直走……有水流的声音……还有……"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还有什么？"
"有个很庞大的东西，看不清了，我只能感应到队长他们。"
---
队伍重新整编。
塞拉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卡修斯跟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嘴唇微微翕动。他的缄默能力被推到了极限，将四人的气息压缩成一条细线。
莉娅走在中间，布偶抱在胸前，淡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布偶的耳朵。
凯恩扛着大剑走在最后，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岩壁。
"喂。"
他开口，声音在龙雾中显得有些闷。
"你们说，希雅那天然呆……不会又乱碰什么东西吧？"
没人回答。
"我是说，那丫头笨手笨脚的，万一再触发个什么陷阱——"
"闭嘴。"
塞拉头也不回，声音淡漠。
"你的声音比龙雾还吵。"
"我这是担心队友——"
"担心？"
卡修斯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轻而低。
"你的嘴……比瘴骨狼的骨刃还烦人。"
"……"
凯恩的表情僵住了。
"附议。"
莉娅突然开口，布偶蹭了蹭脸颊。
"凯恩……很吵。"
"你们——"
凯恩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我——"
"再废话。"
塞拉停下脚步，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龙雾中像两颗被冻结的琥珀。
"我把你扔在这里。"
"……"
凯恩缩了缩脖子，嘟囔着退到一边：
"……不说话还不行吗。"
"最好是。"
塞拉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
矿道在前方分叉。
左边的通道龙雾更加浓稠；右边的通道稍微稀薄一些，但岩壁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左边。"
莉娅说。
"他们……在那边。"
"裂痕呢？"
"不管。"
塞拉已经迈开了步子。
"找到队长优先。"
四人转入左边的通道。
龙雾立刻变得更加浓稠，像是一床浸透了水的棉被。莉娅的光球在头顶缓缓旋转，金黄的光芒被压缩到只剩两丈方圆。
然后，他们听见了。
前方传来某种声音——不是水滴，不是风声，是某种湿润的、黏腻的摩擦声。
"什么声音？"
凯恩握紧了剑柄。
"蛇。"
莉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很大的……蛇。"
"两条。"
卡修斯突然开口。
"在……打架。"
---
龙雾在前方突然变得稀薄。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视野里——天然的溶洞，顶部垂下无数根灰白色的石笋。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积水的水洼。
而在空洞的中央——
两条雾隐蛇正在缠斗。
一条三丈长，半透明，鳞片上的灰白色粉末在龙雾中几乎完全隐形，只有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它的身体上布满了伤痕，鳞片剥落了大片。
另一条五丈长，更加粗壮。鳞片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泽，头顶还有一对较小的眼睛。
"双瞳……"
塞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雾隐蛇的……王种。"
"王种？"
"百年以上的个体。"
塞拉的声音轻而低。
"毒液可以腐蚀精铁，鳞片可以反射光芒……完美隐形。"
"那现在——"
"它在玩。"
卡修斯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那条小的……是它的猎物。"
五丈长的雾隐蛇王缓缓游动，将三丈长的雾隐蛇逼向溶洞的角落。每一次撞击，都让小的那条发出低沉的嘶鸣。
然后，小的那条发现了凯恩他们。
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朝他们冲了过来。
"散开！"
塞拉吼道。
四人向两侧翻滚。三丈长的雾隐蛇从他们中间穿过，带起一阵腥臭的风，然后——
钻进了他们身后的岩缝。
"它——"
凯恩的声音卡住了。
"在躲。"
塞拉站起身，脸色苍白。
"它把我们……当成了挡箭牌。"
五丈长的雾隐蛇王缓缓转过头。
四只金色的竖瞳同时亮起，像四盏被点燃的油灯。它的嘴角微微上扬——如果蛇有嘴角的话——露出里面两排细密的锯齿。
然后，它动了。
不是扑击，是驱赶。
它的身体在溶洞中缓缓游动，像是一扇被拉长的铁门，将凯恩四人逼向岩缝的方向——逼向那条三丈长雾隐蛇逃跑的方向。
"跑！"
塞拉吼道。
四人转身，朝岩缝冲去。
---
岩缝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凯恩冲在最前面，大剑横在身前，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疯狂蔓延。塞拉抱着莉娅紧随其后，卡修斯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嘴唇翕动——他在用缄默掩盖四人的气息，但面对雾隐蛇王，效果微乎其微。
"它还在追！"
凯恩回头瞥了一眼。
"别停！"
塞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前面……有光！"
果然，岩缝的尽头出现了一点金黄的光芒——希雅的光球！
"队长！"
凯恩吼道，声音在狭窄的岩缝中回荡。
"快跑！后面有——"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岩缝的尽头，欧文已经举起了盾牌。艾什的单手剑横在身前，墟痕溯瞳在眼眶深处燃烧。希雅的光球悬在头顶——
也照亮了从凯恩身后涌来的、五丈长的雾隐蛇王。
"雾隐蛇王。"
欧文的声音沉稳。
"双瞳……百年以上。"
"队长——"
凯恩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我们——"
"列阵。"
欧文打断他，盾牌微微抬起。
"七人……对一条。"
"胜算？"
塞拉问。
"不知道。"
欧文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但总比……被各个击破强。"
---
七个人，一条蛇，在狭窄的矿道中对峙。
雾隐蛇王的身体在龙雾中缓缓游动，四只金色的竖瞳同时亮起。它的鳞片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泽，在希雅的光球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完美隐形被破了，但它似乎并不在意。
"弱点？"
欧文低声问。
"七寸。"
艾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但……有两层鳞片。外层反射光芒，内层……更硬。"
"眼睛呢？"
"四只。"
艾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头顶那对……是假的。真正的眼睛在……"
他的话没说完。
雾隐蛇王动了。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闪电，像是一根箭矢，像是一团被压缩的风。它的身体在龙雾中几乎完全隐形，只有四只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划出四道金色的弧线——
"盾！"
欧文吼道。
盾牌与蛇身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欧文的身体被撞飞出三步之外，盾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燃血！"
凯恩从侧面冲来，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疯狂蔓延。大剑横扫，剑锋与蛇身相撞——
咔嚓。
剑锋断了。
"不可能——"
凯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头顶！"
艾什吼道。
"真正的眼睛在头顶！"
希雅的光球骤然爆发，金黄的光芒在矿道中肆虐。雾隐蛇王的身体在强光下微微一滞，四只金色的竖瞳同时收缩——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不是畏惧，是……适应。它的鳞片在强光下呈现出更加耀眼的金色，像是一面镜子，将光芒反射回去。
"没用——"
希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不是没用。"
艾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它的头顶……鳞片最薄。"
"卡修斯！"
欧文吼道。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一种奇异的、近乎实质的沉默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是一床棉被，将雾隐蛇王笼罩其中。
蛇王的动作微微一滞。
"现在！"
欧文吼道。
凯恩扔掉断剑，从腰间拔出匕首，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上疯狂蔓延。他的身体像是一团被压缩的火焰，朝蛇王的头顶扑去——
"燃血！极限！"
匕首刺入蛇王头顶的鳞片，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蛇王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直，四只金色的竖瞳同时剧烈收缩，发出低沉的嘶鸣。
然后——
它死了。
不是蜕皮，不是逃脱。凯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它头顶的真眼，暗红色的光芒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像熔岩灌入石缝。蛇王的身体在光芒中扭曲、抽搐，然后——
瘫软下去。
五丈长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金色的竖瞳渐渐暗淡，像四盏被风吹灭的油灯。
"死了？"
凯恩跪倒在地，皮肤迅速褪色。
"死了。"
塞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淡漠而平静。她走上前，手掌悬在蛇王的伤口上方，感受着残余的能量波动。
"核心……碎了。"
---
战斗结束。
凯恩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肋骨的旧伤疤依然醒目。
"十分钟……"
他咧嘴笑了笑。
"刚好九分半，精准把控。"
"是找死。"
塞拉走上前，手掌悬在他的胸口上方。温暖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修复着被燃血灼伤的内脏。
"请叫我时间管理大师，谢谢。"
凯恩说。
塞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退到一旁，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艾什站在蛇王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锋。那上面残留着金色的体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金属表面。
"这是什么？"
他问。
"蛇王血。"
欧文走过来，拿出了一瓶干净的空瓶将蛇王血装了进去。
"这玩意是个好东西，可以短时间提升战斗力。"
艾什沉默了。
他的眼睛在龙雾中微微发亮，竖状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七个人。"
他说，声音轻而低。
"都活着。"
欧文转过头，看着艾什。
"嗯。"
他点了点头，目光厚重又柔和。
"都活着。"
---
（第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