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即将正式开始。
侍女们已经端着第一轮正式菜品，从圣洁白花殿两侧缓缓走入。银盘之上，热汤泛着柔和香气，花酱烤肉被切成精致薄片，花露酒倒入水晶杯中，映着殿内灯火，像一小盏一小盏盛开的粉色月光。
希露雅尼琴坐在高台王室长桌前，神情依旧冷淡。
人鱼族迟迟未到，已经让她心中的不悦积压到了极深处。
就在她准备示意侍女正式开宴时，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身侧空出来的一小片位置上。
她动作微微一顿。
随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眸看向身后的侍女。
“可洛希雅薇呢？”
侍女一怔，连忙低头。
“公主殿下，希雅薇殿下在后侧小席。”
希露雅尼琴眉心轻轻一动。
她竟差点把自己的女儿忘了。
可洛希雅薇年纪还小，尚不能像正式王室成员那样单独坐上六人主桌，可今日毕竟是三族第一次会面，她身为花灵族王室血脉，理应在场。
希露雅尼琴抬手。
“把她带过来。”
“是。”
很快，侍女牵着一名小小的花灵族少女走上高台。
那便是爱尼露·可洛希雅薇。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色小礼裙，裙摆层层叠叠，缀着细小的花纹与珍珠。粉色长发被仔细梳理过，发间戴着一枚小巧的白花发饰。她的脸还带着少女的稚气，却已经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圣洁。
可爱。
又有一种从小被王室礼仪浸养出来的端庄。
她走到希露雅尼琴身边，先向王座上的希古尤德娜行礼。
“祖母大人。”
声音很轻，很柔，也很懂事。
随后，她又向希露雅尼琴行礼。
“母亲大人。”
希露雅尼琴原本冷着的神情，在看见女儿时稍稍缓和了一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可洛希雅薇的脸侧。
“今日人多，不要乱走。”
可洛希雅薇乖巧点头。
“希雅薇知道。”
希露雅尼琴看向侍女。
“搬一张小坐凳来。”
侍女立刻取来一张雕花小坐凳，放在希露雅尼琴身侧。
那坐凳不高，却铺着柔软的**色软垫，正适合可洛希雅薇这样年纪尚小的公主坐下。
可洛希雅薇并没有立刻坐。
她先看向祖母。
希古尤德娜望着自己的孙女，眼神比方才柔和许多。
“坐吧，希雅薇。”
“是，祖母大人。”
可洛希雅薇这才轻轻坐到母亲身边。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背挺得很直，小小年纪便已经看得出王室礼仪的痕迹。即使周围坐着许多贵族与陌生的精灵族，她也没有露出慌张，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被细心养在王宫中的小白花。
艾莉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可洛希雅薇察觉到视线，抬起眼，向艾莉茜轻轻点头。
动作很小。
却很标准。
艾莉茜微微一怔，也向她回了一礼。
芙珊娜看见这一幕，眼中浮现一点温柔笑意。
“花灵族的公主，礼仪确实从小便学得很好。”
希古尤德娜淡淡一笑。
“她是希露雅的女儿，自然不能失礼。”
希露雅尼琴低眸看了可洛希雅薇一眼，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骄傲。
“她还小。”
可洛希雅薇轻声道：
“希雅薇会努力不让母亲大人丢脸。”
希露雅尼琴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停住。
片刻后，她低声道：
“不是不让我丢脸。”
“你是花灵族公主。”
“你要记得，你代表的是花灵族王室。”
可洛希雅薇立刻认真点头。
“是，母亲大人。”
这段小小的插曲，让高台上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点。
可也只是稍稍。
因为右侧的人鱼族席位，依旧空着。
希露雅尼琴重新抬起眼，看向殿门方向，眼底的冷意再次浮现。
然而，就在侍女准备将第一道主菜彻底呈上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慌乱。
而是所有守门侍女与礼仪官同时因为某种景象怔住了。
乐声仍在继续。
但殿门口的空气，仿佛忽然被一阵从深海吹来的风轻轻拂过。
下一刻，礼仪官快步进入殿内，神情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向王座方向行礼。
“女王陛下，公主殿下。”
“永眠星海使团到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希露雅尼琴的眼神一凝。
希古尤德娜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
芙珊娜睁开眼，看向殿门。
艾莉茜也下意识坐直。
可洛希雅薇则微微睁大眼睛，既好奇，又努力保持着王室仪态，没有随意探头张望。
殿门缓缓打开。
一队身影踏着灯火，走入圣洁白花殿。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花灵族人都怔住了。
为首的女人身形修长，步伐优雅，身上披着银蓝色的轻纱长裙。她的头上盖着一层极美的银蓝色面纱，薄纱从发顶垂下，遮住上半张脸与部分面容，在灯火下泛着水波般的光。
她身侧，是一位更年轻的人鱼少女。
同样头盖银蓝色面纱，身姿柔美，步伐安静。她身上那种美丽与神秘并不张扬，却像深夜海面上的月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多看一眼。
她们不是鱼尾。
而是双腿。
这几乎让花灵族贵族们瞬间忘记了礼仪。
“她们……有腿？”
“人鱼族不是鱼尾吗？”
“书上不是说她们只能在海中生活？”
“她们竟然能像我们一样走路……”
“那真的是人鱼族？”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在大殿各处迅速蔓延。
希露雅尼琴也明显怔了一瞬。
她知道人鱼族或许拥有某些上陆地的方式。
可亲眼看见千珊星·涅纱与涅莉萝蕾莱栖美以双腿优雅踏入花灵王宫，仍然让她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因为这与花灵族书籍中的人鱼族形象完全不同。
没有粗鄙。
没有海妖般的怪异。
没有传闻中湿漉漉的丑陋与邪气。
她们安静、优雅、整洁、庄重。
甚至高贵得近乎刺眼。
千珊星·涅纱带着女儿涅莉萝蕾莱栖美缓缓走入殿中。
她们身后跟着一群人鱼族侍女。
侍女们也都盖着美丽的银蓝色面纱，穿着带有海洋风格的礼裙。她们的裙摆不像花灵族那样层层堆叠，而是更加柔顺，像水流一样贴合身体线条，又在走动时轻轻散开。
银线、珍珠、贝壳、小型珊瑚与天蓝色水晶装饰在裙边闪烁。
她们每一步都很轻。
却没有丝毫怯场。
这种安静并非卑微。
而是一种不需要解释的高贵。
花灵族贵族们看着她们，目光几乎无法移开。
有些人是震惊。
有些人是警惕。
也有些人，纯粹是被那种从未见过的异族美震住了。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缕淡淡的香气。
不是花灵族常用的花露香。
也不是精灵族身上那种清新的林木气息。
那香味很淡，却异常诱人。
像月夜海风里混着盛开的白花。
像潮水退去后，珍珠、湿润贝壳与不知名海花留下的清香。
难以描述。
却直勾人心。
一些花灵族少女下意识屏住呼吸。
也有人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随后脸上露出更加茫然的神色。
“那是什么香味……”
“好特别。”
“像花香，又不像花香。”
“人鱼族身上原来有香味吗？”
希露雅尼琴也闻到了。
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味道太奇异。
不浓烈，不轻浮，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这让她更加不悦。
因为花灵族文献中那些所谓“人鱼族会蛊惑人心”的描述，在这一刻忽然从书页变成了某种似是而非的现实影子。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鱼族并没有做出任何失礼举动。
她们甚至极有礼仪。
千珊星·涅纱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
涅莉萝蕾莱栖美随她一同停下。
身后的人鱼侍女们整齐地止步。
涅纱缓缓向王座方向行礼。
她的动作优雅而克制，不卑不亢，礼数完整，却没有任何讨好意味。
“贝希洛圣尼，千珊星·涅纱。”
“应邀前来。”
她身旁的栖美也轻轻行礼。
“千珊星·涅莉萝蕾莱栖美。”
“见过花灵族女王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
柔顺得像海水流过银器。
可那声音一响起，殿内许多人又是一怔。
与她们想象中的“海妖”不同。
这位人鱼公主的声音安静、温柔、优雅，甚至带着一种极强的淑女气息。
希古尤德娜静静看着她们。
片刻后，她开口。
“涅纱女王远道而来，花灵族欢迎。”
她的语气很庄重。
可并没有过度热情。
涅纱自然听得出来。
不过，她只是轻轻一笑。
“让诸位久等了。”
这句话一出，殿内许多花灵族贵族神情微妙起来。
她们原本以为人鱼族会傲慢地无视迟到这件事。
可涅纱竟然先开口承认让众人等待。
希露雅尼琴看着她。
“永眠星海路途遥远，想必涅纱女王也有自己的原因。”
这话听起来礼貌。
实际上却带着明显的试探与冷意。
涅纱看向她。
隔着银蓝色面纱，希露雅尼琴仍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希露雅尼琴公主。”
涅纱轻声道：
“海洋与陆地不同。”
“潮汐、上岸时间、随行者准备，以及第一次正式进入花灵族王宫，都需要谨慎。”
她停顿片刻。
“但迟到终究是迟到。”
“这一点，永眠星海记下。”
她没有争辩。
也没有低声下气。
她只是平静地承认了事实。
这反而让希露雅尼琴一时无法继续发难。
芙珊娜坐在高台上，眼中浮现淡淡笑意。
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位人鱼女王不会是粗鲁失礼之人。
希古尤德娜抬手。
“既已到来，便入席吧。”
“多谢。”
涅纱再次轻轻行礼。
随后，人鱼族一行在礼仪官引导下，缓缓走向右侧席位。
人鱼侍女们坐入右侧席区。
她们动作轻柔，坐下时裙摆像水波一样散开。
而涅纱与栖美，则登上高台，走向王室专用长桌右侧的两个空位。
高台之上，六个位置终于坐满。
花灵族女王。
花灵族公主。
精灵族自然之母。
精灵族艾莉茜。
人鱼族女王。
人鱼族公主。
这是三族第一次真正坐在同一张王室长桌前。
可洛希雅薇坐在希露雅尼琴身侧的小坐凳上，仰头看着右侧的人鱼族母女。
她第一次见到人鱼。
那种异族的美，让她一时忘记了眨眼。
希露雅尼琴察觉到女儿的目光，轻轻低声道：
“希雅薇。”
可洛希雅薇立刻回神，连忙低下眼。
“母亲大人。”
“不要一直盯着客人看。”
“是……希雅薇失礼了。”
她立刻坐得更端正。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用余光轻轻看向涅莉萝蕾莱栖美。
那位人鱼公主安静坐在母亲身旁，头纱垂落，身上散发着淡淡海花般的香气。
她像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希露雅尼琴看见女儿的反应，心中更添几分复杂的不快。
可洛希雅薇太小，不懂花灵族与人鱼族之间的历史偏见，也不明白这一场会面背后隐藏的试探。
她只看见了美。
而人鱼族，确实美得过分。
入座后，涅纱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头上的银蓝色面纱。
她没有立刻摘下。
而是先看向希古尤德娜。
“女王陛下，既然已经入席，人鱼族也该以真容示礼。”
希古尤德娜神情未变。
“请。”
涅纱微微颔首。
随后，她缓缓摘下头纱。
银蓝色薄纱从她发间滑落，被身后的侍女轻轻接住。
那一刻，整座大殿像被什么无声地按住了。
千珊星·涅纱的容貌露了出来。
她成熟、优雅、冷静，美得带着深海般的风情。她的五官精致而柔和，眼神却极其清醒，既有女王的威严，也有一种知性而慵懒的魅力。
她的耳朵与花灵族不同。
精致、漂亮，带着明显的人鱼特征，像海中柔软而锋利的鳍，又像某种天生的银蓝色贵族饰物。
随后，涅莉萝蕾莱栖美也缓缓摘下头纱。
她的容貌出现时，殿内的议论声几乎彻底断了。
年轻的人鱼公主美得惊人。
与花灵族公主的圣洁端庄不同，她的美更加柔顺、神秘、梦幻，带着一点天然的妩媚，却又并不轻浮。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睫微垂，像永眠星海月光下最漂亮的一段潮水。
她同样有着精致的人鱼耳。
那异族特征没有破坏她的美，反而让她整个人更显特别。
接着，右侧席区的人鱼侍女们也一个接一个摘下面纱。
一张张美丽的面容在灯火下显露出来。
有的温柔。
有的清冷。
有的妩媚。
有的安静。
她们的耳朵都带着人鱼族特有的精致形态，发间装饰着珍珠、贝壳、银链与珊瑚，整齐地坐在右侧席位上，像一片忽然被搬入花灵王宫的深海月色。
花灵族贵族们彻底看呆了。
“那就是人鱼族……”
“她们竟然这么美。”
“书上从未说过……”
“书上说她们像海妖……”
“可她们看起来比许多贵族还要有礼仪。”
“别被外貌迷惑，人鱼本就擅长蛊惑。”
“可她们确实很高贵……”
低声议论再次蔓延。
只是这一次，议论中多了震撼。
花灵族原本根深蒂固的人鱼印象，在这一刻受到了强烈冲击。
她们想象中的人鱼，是书中低劣、危险、像海妖一样的异族。
可眼前的人鱼族却优雅、美丽、整洁、有礼，甚至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王室气息。
这种反差太大。
大到让许多花灵族人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文献，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希古尤德娜也受到了震撼。
她没有像普通贵族那样失态，却沉默了几息。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人鱼族很少主动解释自己。
因为这样一个种族，确实不需要靠语言反复宣称高贵。
她们只要出现，便足以让人意识到，她们绝不是花灵族书籍里那种粗劣可笑的低等异族。
希露雅尼琴的神色则更复杂。
她不喜欢人鱼族。
甚至在母亲与文献的影响下，比希古尤德娜更仇视人鱼族。
可是此刻，她不得不承认，涅纱与栖美的出现让她心中产生了极强的不适。
不是因为对方丑陋。
而是因为对方太美。
太安静。
太高贵。
太不像花灵族文献中描述的那样。
这让她不舒服。
因为一旦人鱼族不是书中写的低劣异族，那么花灵族过去许多根深蒂固的认知，便会出现裂缝。
而希露雅尼琴并不喜欢这种裂缝。
涅纱仿佛没有察觉花灵族众人的震撼。
又或者，她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她只是轻轻抬手。
“献礼。”
身后几名人鱼侍女立刻起身。
殿门外，更多人鱼侍女与随行者抬着精致的箱子走入大殿。
箱子一共有数只。
每一只都由银蓝色金属与深海木材制成，边缘镶嵌珍珠与贝壳纹饰。箱盖打开后，殿内灯火瞬间被折射出一片柔和的海光。
第一箱，是珍珠。
大小不一，却颗颗圆润饱满，有的洁白如月，有的泛着浅蓝，有的带着粉色与银色光泽。
第二箱，是金银财宝。
但它们与花灵族常见的金器不同。
人鱼族的金银器更像海中生物与武器的结合，线条尖而精致，仿佛鱼鳍、海浪、贝壳与细长海矛融合而成。部分银器上佩戴着珍珠或贝壳吊坠，轻轻一动便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第三箱，是可食用珍珠与可食用珊瑚。
这些东西被整齐地放在透明水晶匣中，散发着淡淡清香，看起来不像食物，反倒像某种珍贵的装饰品。
第四箱，则是一些来自永眠星海的特殊礼器。
银蓝色杯盏。
鱼鳍形长柄器。
镶嵌海蓝水晶的盘饰。
还有一组极其美丽的贝壳吊坠与珍珠链。
人鱼族侍女将礼物一一展示。
涅纱平静说道：
“这是永眠星海第一次正式访问花灵族王都的礼物。”
“珍珠，金银器，可食用珍珠与珊瑚，以及部分人鱼族礼器。”
她看向希古尤德娜。
“愿贝希洛圣尼与圣琴卡洛，在花神见证下，至少能从一次正式会面开始。”
这句话很微妙。
不是热情结盟。
不是亲近示好。
而是“至少从一次正式会面开始”。
涅纱显然知道，花灵族对人鱼族并不友好。
她没有假装不知道。
也没有故意讨好。
她只是以人鱼族女王的姿态，将礼物摆在这里，给了花灵族足够的礼数。
希古尤德娜看着那些珍宝，片刻后说道：
“涅纱女王有心了。”
希露雅尼琴也开口。
“这些礼物，很有永眠星海的特色。”
涅纱看向她，轻轻一笑。
“花灵族准备的王宫晚宴，也很有圣琴卡洛的特色。”
两位未来都会在各自种族历史中留下浓重一笔的女性，就这样隔着一张长桌对视。
希露雅尼琴优雅、锋利、带着花灵族王室的骄傲。
涅纱成熟、冷静、带着海洋深处不需要解释的从容。
一个讨厌人鱼族。
一个已经看出花灵族不欢迎自己。
可两人都没有失礼。
因为她们都很清楚，今日这场宴会不只是吃饭。
这是三族第一次正式坐在一起。
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未来关系的开端。
或裂痕。
就在这时，可洛希雅薇忽然轻轻拉了拉希露雅尼琴的袖口。
动作很小。
希露雅尼琴垂眸。
“怎么了？”
可洛希雅薇小声问：
“母亲大人，那些珍珠……真的可以吃吗？”
她问得很轻，也很认真。
周围几人都听见了。
希露雅尼琴微微一顿。
这问题其实有些孩子气。
但可洛希雅薇年纪尚小，又问得礼貌，并不算失礼。
涅莉萝蕾莱栖美听见后，第一次主动抬起眼，看向这个坐在小凳子上的花灵族小公主。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轻轻荡开的水纹。
“可以。”
可洛希雅薇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人鱼公主会回答自己。
栖美轻声继续：
“永眠星海有专门用于食用的珍珠。”
“口感与陆地甜点不同。”
“如果希雅薇殿下愿意，稍后可以尝一颗。”
可洛希雅薇脸微微红了。
她连忙坐直，努力用最端正的礼仪回答：
“谢谢栖美殿下。”
“希雅薇会遵从母亲大人的安排。”
这句话让涅纱眼中浮现一点淡淡笑意。
芙珊娜也忍不住轻轻笑了。
艾莉茜看着可洛希雅薇，又看了看栖美，神情有些微妙。
一个是花灵族小公主。
一个是人鱼族公主。
第一次对话，竟然是因为可食用珍珠。
希露雅尼琴却没有笑。
她只是伸手轻轻按住可洛希雅薇的肩膀。
“稍后再说。”
可洛希雅薇立刻点头。
“是，母亲大人。”
涅莉萝蕾莱栖美垂下眼，没有再多说。
她似乎并不介意希露雅尼琴那份冷淡。
只是安静地坐回母亲身旁。
花灵族贵族们又开始低声议论。
“人鱼公主竟然主动回答希雅薇殿下。”
“声音好温柔……”
“可洛希雅薇殿下真懂礼仪。”
“不过人鱼族这些礼物确实贵重。”
“尤其那些金银器，像鱼鳍一样，真漂亮。”
“她们身上的香味到底是什么？”
“别闻太多，小心被蛊惑。”
“你还真信书上写的？”
“以前信，现在……不好说。”
这种“不好说”，比单纯的赞美更让希露雅尼琴不快。
因为她已经察觉到，许多花灵族人心中的固有印象开始动摇了。
人鱼族只出现了一次。
只是入席，摘下面纱，献上礼物。
便已经让花灵族人对书中记载产生了怀疑。
这并不是好事。
至少对希露雅尼琴来说，不是。
希古尤德娜抬手，示意侍女收下礼物。
“将永眠星海的礼物妥善登记。”
“是，女王陛下。”
花灵族侍女上前接管礼箱。
她们靠近人鱼族礼物时，动作明显比平时更谨慎。
尤其当她们靠近那些可食用珍珠与珊瑚时，眼中都带着好奇。
人鱼族侍女们则安静站在一旁，神情平和。
没有嘲笑花灵族少见多怪。
也没有刻意炫耀。
这反而让花灵族侍女更加不自在。
高台之上，希古尤德娜终于开口：
“既然三族已经到齐，晚宴便正式开始。”
她看向左侧的芙珊娜，又看向右侧的涅纱。
“今日是圣琴卡洛特尔建成初期，花灵族第一次邀请精灵族与人鱼族共同赴宴。”
“花神殿已立，旧都归神，新都初成。”
“花灵族希望，三族至少能在花神庇护下，有一次正式而体面的会面。”
芙珊娜温和点头。
“翠泪圣林愿意聆听，也愿意祝福新都。”
涅纱轻声道：
“永眠星海也愿意赴这场会面。”
希露雅尼琴听见“赴”字，眼神微微一动。
她很想说：若真愿意赴约，就不该迟到至此。
但她没有开口。
礼仪压住了她的情绪。
也压住了整座圣洁白花殿中逐渐复杂的气氛。
晚宴终于正式开始。
侍女们重新端上菜肴。
花灵族的丰盛食物被摆满长桌，精灵族带来的果实与花露也被分放在部分席位上，而人鱼族献上的可食用珍珠与珊瑚，则被厨房侍女小心处理后，准备作为特殊小食呈给高台主桌。
此时，三族终于同席。
花灵族华丽而骄傲。
精灵族安静而神秘。
人鱼族美丽而高贵。
灯火照耀下，圣洁白花殿的空气里混合着花露香、森林果香与淡淡海花般的人鱼香气。
这一夜，花灵族第一次真正看见人鱼族。
也第一次意识到，书页上的异族，与真实坐在眼前的海洋王族，似乎并不完全相同。
可偏见不会因为一次惊艳的登场便彻底消失。
相反，它会在震撼之后，变得更加复杂。
希露雅尼琴端起水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向右侧的千珊星·涅纱与涅莉萝蕾莱栖美。
她不得不承认，人鱼族比她想象得更美、更优雅，也更难轻视。
但也正因如此，她心中的戒备更深了。
因为一个低劣的种族并不可怕。
可一个美丽、高贵、又不肯向花灵族低头的海洋种族，才真正值得警惕。
而坐在她身旁的小小可洛希雅薇，还不懂这些。
她只是安静坐在小坐凳上，偶尔悄悄看一眼人鱼族的珍珠，又悄悄看一眼那位温柔得像海水一样的人鱼公主。
这一场会面，在迟到、震撼、香气、珍珠与无数复杂目光中，终于真正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