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学校的另一头。
林薇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与世无争”表情。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但她不能看。
因为班导就在她旁边，正低头捣鼓他那台已经黑屏的手机，嘴里念叨着：“这破手机，关键时刻没电……同学，你是川禾社团的对吧？”
“嗯。”林薇点头。
“那你帮我带个路，去一趟男生宿舍。年级里有个学生晚归，我得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班导把没电的手机塞回口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打印出来的宿舍名单。
林薇的心沉了一下。
她想说“你自己去不行吗”，想掏出手机回消息，甚至想直接跑掉。
但班导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啊。”
林薇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不是她不想帮忙，是班导的手机没电了，而且他非要她带路。理由是：“你认识路，我走夜路不熟。”
她没办法拒绝。
于是，在这条漫长的、通往男生宿舍的路上，她只能听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又震，一个字都回不了。
林薇指尖在口袋里攥紧了手机。
她知道是谁——姜青月，可能还有沐林风，两个人大概正在某个墙角蹲着，疯狂地发“班导到哪了”“拖住他”“快回消息”。
“你手机为什么一直在震动？”班导偏过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朴素的困惑，“不会是姜青月和沐林风给你发信息说让你拖住我吧？”
林薇强装镇定：“是闹钟。”
随后她便默默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窄巷子里，姜青月来回踱了三圈，终于停下来。
“林薇肯定被什么事拖住了。班导步数没动，说明他们不在移动。要么手机没电，要么把手机放一个地方了。”姜青月掰着手指头分析，“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不能赌。”
他转过身，盯着沐林风的眼睛，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开始B计划。”
沐林风愣了一下：“我们什么时候有B计划了？”
“现在有了。”
姜青月走到巷口，探头看了看远处的宿舍楼，又看了看另一头的操场。
“把你手机借我用用，我测试一下蓝牙最远能连多远。”
就在他翻找口袋的时候，居然又摸到了那个作者赠送的“礼物”。
“不是，你还留着这玩意干嘛，难不成锻炼吗？”
“这都被你发现了，可以啊老姜。”
“快给我丢了，留着这玩意干嘛，还有你的口袋真的是四次元口袋吗？”
“20kg啊，你不觉得重吗，丢了！”
沐林风只好无奈地随手丢在一边。
“对了你衣服链接记得之后发我，口袋质量挺好！”
思绪收回，测试完蓝牙后，沐林风的手机蓝牙却没有关。
不知是不是太急，姜青月忘了。
沐林风视线随意地扫了一下周围，发现操场的角落有一盏大灯，亮着白光，照得草坪发青。
“我们学校灯有点大的。”
姜青月不耐烦地开口：“计划是一个人去搞出动静，把班导引开，另一个人趁乱进楼。”
“谁去引？”沐林风问。
姜青月沉默了半秒。
“……我去。”
“你？”沐林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去的话不就暴露了吗？”
姜青月把丝袜往下一拉，露出半张脸，认真地想了想：“所以得换一种方式，不露脸。”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几段音频——是他之前闲得无聊录的。
沐林风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名“最炫民族风”，嘴角抽搐瞳孔地震：“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先别管。目前，我得先到学校杂物间那里拿蓝牙音箱。”
沐林风在身后喊了一声：“杂物间不在这边！”
姜青月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这条近道你不知道。”说完，身影就拐进了实验楼后面的那条窄巷子。
沐林风站在原地，盯着那条巷子看了两秒还是说了句:“那你呢？”
“我会绕回来。”姜青月深吸一口气，把丝袜重新拉好，“最多3分钟。”
姜青月贴着操场的围网，一步一挪，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口袋里揣着手机，认真地观察着时间。
还有2分钟。按照他的计划，现在沐林风应该已经从侧门溜进宿舍楼了。
他会在耳机里听到沐林风发来的“已安全”的语音。
然后他才会按下播放键，把班导引到操场，再冒着很大的风险绕一大圈从另一侧回去。
如果他没有在沐林风的手机上设那个闹钟的话。
原来，之前姜青月假借测试蓝牙，偷偷在他的设置里加了一个闹钟。
闹钟的标签他写的是：“我先走一步”。
而现在还有1分钟就要收网了。
还有30秒、20秒、10秒、0秒——时间到。
就在姜青月以为要得逞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让姜青月想不到的是，操场上的大灯突然亮了。
不是一盏，是所有的灯——白光铺天盖地地洒下来，把整个草坪照得亮如白昼。
姜青月蹲在围网后面，像一只被突然翻开的石头底下的潮虫，无处遁形。
然后，他看见了灯光的开关旁站着一个人。
沐林风。
他一只手按在电闸上，另一只手插兜，脸上的丝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嘴角挂着一个“我等你很久了”的微笑。
姜青月见状却不紧不慢地打开音响，并摘下手表藏在附近，连上音响开始播放。
声音一出，直接让沐林风愣了一下——因为这正是他上次喝醉酒的录音。
“我靠你文件名不是最炫民族风吗？”
“你不讲武德。”沐林风一脸懵逼地说道。
“彼此彼此，我先走一步了，沐总，拜喽～！”
沐林风没办法，只能先急忙关掉灯，再把音响关掉。
最后等保安赶到时，两个人已经逃之夭夭。手电光扫了一圈，只照到一个头戴丝袜的背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实验楼后面的阴影里。
保安举着对讲机喊了半天，最后只能对着空气骂了一句：“跑得比兔子还快。”
几分钟后，沐林风凭借着怒火和肾上腺素追上了正在准备行动的姜青月。
“你小子，他妈的居然这么坑我！”
正当沐林风准备动手时，姜青月率先开口制止他：“你不也坑了我嘛，现在分头走。你先回宿舍，我绕一圈，从另一侧进去，这样总行了吧。”
沐林风也没废话，点了点头，猫着腰往男生宿舍的方向摸了过去。
姜青月等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打算从教学楼后面绕一大圈，避开主干道的监控。
夜色浓得像墨，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散开，照得路面发黄。姜青月贴着围墙的阴影，步子又快又轻。
跑着跑着，他却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了。拿起来一看，居然又是那个他叫沐林风扔掉的“礼物”。
他怕再有人绊倒，便把那个东西挪到了角落。
但刚才那一跤却让他迷失了方向，让本就路痴的他更加雪上加霜。
已经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班导离他寝室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双手扒住墙头，翻身。
落地的时候，他感觉不对。
脚下的触感不是水泥地，是松软的泥土，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蹲在墙根，抬头一看——四周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台上晾着几件……
颜色不太对。
姜青月的瞳孔慢慢放大。
粉色、浅紫色、蕾丝边。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从“我在哪”到“我完了”的闪电推演。
他翻错墙了。
这是女寝。
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
姜青月的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缩成一团，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藏身的灌木丛前面停了下来。
“谁？”
那个声音很轻，很冷，带着一种“我已经看到你了别装了”的平静。
姜青月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认识这个声音。
灌木丛的枝叶被人拨开，一张脸出现在缝隙里——清冷的眉眼，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闯进阳台的野猫。
林薇。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袋垃圾，显然是要下楼扔。
她低头看着缩在灌木丛里、脸上还挂着半只丝袜的姜青月，沉默了三秒。
“……你是变态吗？”她的语气有点生气。
姜青月张了张嘴，脑子里的千言万语最后浓缩成了一句：“我如果说我翻错墙了，你信吗？”
林薇盯着他看了两秒，一脸嫌弃，像是在看残渣一样把手里的垃圾袋塞进他怀里：“帮我把这个扔了。”
“啊？”
“你不是翻墙进来了吗？再翻出去的时候顺便扔一下。”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这次算你运气好，摄像头这几天是坏的。”
姜青月抱着那袋垃圾，蹲在灌木丛里，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垃圾袋——香蕉皮、纸巾、一个空了的酸奶盒。
本想问:“之前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可是抬头一看，林薇已经消失在楼道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忽然觉得，今晚所有的社死加在一起，都没有刚才那句“你是变态吗”来得扎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丝袜彻底扯下来塞进口袋，抱着垃圾袋翻过墙。落地的瞬间，袋子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硌了他的腰一下。
他龇着牙，一瘸一拐地朝男生宿舍走去。
身后，女寝的阳台上，一个窗角的窗帘被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林薇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然后她拉上窗帘，关了灯。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姜青月发来的一条消息：“垃圾扔了。我真的只是翻错墙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却没有回复。
“傻子。”她浅浅地笑了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