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山石迸裂的巨响在山谷里回荡,崖壁上出现一道骇人的裂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丈高的位置。
岩壁边缘的裂痕呈现出光滑的切面,碎石簌簌坠落,江净月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现在的力量震惊就不得不狼狈躲开碎裂砸下的碎石。
我失忆时是钻了老君爷的八卦炉还是偷吃了什么仙丹灵药……我以前就是个小小通脉武者……
此方世界修行境界分为锻体、通脉、内景、化境、天人五境。
江净月以前就是初入通脉境,这个境界的修炼是用真气流通奇经八脉,打开七处大窍。
虽然江净月当初一窍不通,但那会她才十六岁,哪怕是在人才辈出的京城十六岁这个境界也算是小天才了。
七窍全开后方能真气方能汇成气海,丹田气海成型后内天地小成自循环,体内“小天地”即为内景。
内景的初始形态是混沌的“无”,灰蒙蒙一片什么都没有,需要用各种方式去后天构筑属于自己的内景世界,内景映照现实能施展出一种被称为为“神通”的唯心力量。
内景的构筑可以通过顿悟天机自然开悟直接显化,可以通过长期冥想一点一点地观想成形,也可以观摩天地异象,捕捉天地真意,铭刻进内景之中。
嗯,高阶或超阶灾厄引发的异象也是一种天地异象,只不过把那这玩意刻印烙入内景后整个人会变成啥就不好说了,但妥妥是邪魔外道,要挨大梁朝廷铁拳的!
刚才江净月随手一剑那般声势绝不是通脉境能打出来的。
她看着岩壁上剑痕沉思许久,慢慢闭上眼睛,尝试传说中内景及以上才能做到的“内视”。
意识沉入体内小天地,体感很奇妙,抛开肉体五感,纯粹以精神感知,像是整个人在往下坠,又像是往上升,方向感完全错乱。
片刻的眩晕后,原本玄之又玄的经脉纤毫毕现地在意识中展开,像一张发光的河网铺陈在黑暗中,虚无缥缈的气海直接显化出来。
江净月知道刚才如同邪火灼烧经脉的灼痛感从何而来了,正常的气海应该是雾状的,真气蒸腾如云海,充盈在丹田之中,所以叫“气海”。
而她的气海竟是液态,污浊粘稠,她挥剑时下意识用气机牵动“气海”时,液态的“气海”上腾起虚幻的火焰,烧出一股灰色真气。
那缕虚幻火焰很快熄灭但仍灼伤了江净月的经脉,但她的经脉被灼伤后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飞速愈合了。
这闻所未闻的液态气海的来源是内景中的“月亮”,一轮腐烂的圆月。
污秽流脓的圆月高悬“气海”之上,灰色粘液不停从坑坑洼洼的月表渗出流下,滴入“气海”,形成一摊令人恶寒的秽水,让人产生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排斥和恶心,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极度亵渎的东西。
江净月立刻想到了学徒日记里提到的“秽月天魔”,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如果是她观想“秽月天魔”引发的天地异象后顿悟,在内景中烙下了那副邪异景象还好,那事情虽然严重,但还有洗白的余地。
起码她本人还是她本人,是稳扎稳打一步一步修行上来的、充满努力与汗水的邪魔外道!高低是个魔教圣女!
可如果反过来说……从那股恐怖的“起床气”导致炸坟的威力来看,从可能是用为“封印道具”的,身上的太易庭主道袍和手中法道剑来看,不排除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她就是应该已经被消灭的秽月天魔本魔。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事一旦暴露,大梁朝廷的铁拳分分钟砸她头上哇!
深吸一口气,江净月强忍不适将意识小心翼翼探入内景里的腐烂秽月,随后大脑一阵抽痛,仿佛有一股吸力要将将她的意识彻底吸入。
额头青筋暴起,疼得呲牙咧嘴,她慌忙停止接触,意识从内景里弹了出来,一只手撑着一侧太阳穴,弯着腰大口喘气,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如果意识被彻底吸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暂时还是不要再尝试了。
付出了头痛欲裂的代价后江净月也有了少量收获,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回到她脑海里:
在铁棘岭,自己和老爹骑马狂奔,胯下小母马累得直吐白沫,身后是一个漆黑的人影矗立在远处,那东西明明没有动,明明隔着很远的距离,但无论跑出去多远,回头时它都还在身后,宛如被钉在了视野里。
江老登白白胖胖的脸被风吹得扭曲,嘴在动,但江净月听不清他在喊什么,这是她失忆前最后记忆的补充,可惜仍然没有后续。
紧接着的记忆片段是在一间富丽堂皇的宫殿般的房间,轻纱幔帐,烛光摇曳,空气里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味。
她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高挑女人压在身下,那个女人俯下身来,在她脸上、脖颈上狂嘬,动作粗暴又急促,她下意识想推开,手却使不上力气……
她听见自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哼,那声音又软又糯,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她打死都不想承认的娇柔软弱~
江净月猛地睁开眼睛,耳根发烫,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从灾厄手里成功逃生,然后被某个女土匪抓去当压寨夫人了?
她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但那个女人模糊的轮廓还是顽固地停留在记忆边缘,一头散落的长发垂下来,发梢落在她锁骨上,酥酥麻麻的。
为什么我是被压在下面的……江净月感到自己的自尊心收到了严重侮辱,但内心深处某个不争气的角落,似乎又有那么……一捏捏兴奋!
最后一块记忆碎片很快覆盖上来,把女土匪的画面吞了进去。
这一幕是在波涛汹涌的云梦泽,往日烟波浩渺风平浪静的云梦泽,此刻是一副末日景象。
巨浪翻涌如山峰起伏,浪脊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仿佛整片大泽都在狂暴地翻滚沸腾,天际的乌云低垂,几乎能触到最高的那道浪尖。
云层中粗大的雷电不停地劈下来,每一道都像天柱倒塌,炸出惨白刺目的光芒,照亮滔天巨浪间翻涌的浓密白雾,那是蜃龙标志性的蜃气,浓厚到几乎化为实质,将大泽笼罩在迷蒙之中,三丈之外就只剩模糊的轮廓和影子。
只有在雷光闪过的一瞬,视野才能短暂地突破雾气,而那一瞬,她看到了龙的轮廓。
巨大的龙躯在乌云中蜿蜒游动,雪白的鳞片在雷柱电光的轰击下完好无损,电光劈在上面溅起耀目的火花,顺着龙鳞的弧面滑落消散,连一丝裂纹都没有留下。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一对金瞳宛如两轮小太阳,龙相尽显!
虽然以前从没亲眼见过真龙,但江净月确定这就是“白龙王”蜃龙。
但这头媲美人类天人武圣的真龙妖王,此时的状态却不太体面,左眼那轮金色“小太阳”略显黯淡,光芒明灭不定,身上的白色龙鳞多有破损,几片鳞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右前肢的龙爪无力搭耸着,像是被打断了筋骨,悬在空中随着龙躯的游动一颤一颤。
因为是“秽月天魔”第一视角,所以江净月只能依稀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具被灰白脓液包裹的人形,隐约看出躯干四肢的分化,也不知道脑袋和脸长啥样。
身体表面不断渗出灰白脓液,顺着肢体往下流,流到脚下,融入,或者说同化着周围的环境。
以“她”为圆心,一个巨大的灰色污染区域在云梦泽的水面上不断扩散,她“脚下”的水泽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沼泽一样的不定型灰色液体物质,如同活物缓慢地蠕动着,试图向四周的清水蔓延,但被蜃龙的白色雾气阻挡在方圆数里之内。
虽然只是记忆中的画面,但江净月还是产生了一种气压粘腻恶心,空气仿佛变成了高浓度糖浆,走入其中就会融化的错觉。
没有战斗的场面,这个记忆片段就结束了,江净月睁开眼睛回到现实。
大梁钦天监和镇魔司都确认“秽月天魔”被蜃龙灭杀了,朝廷应该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敷衍糊弄,她真是“秽月天魔”吗,毕竟把一个活人改造成灾厄,还能再变回美少女完全闻所未闻,太离谱了。
如果她内景里的腐烂月亮是观摩“秽月天魔”引发天地异象后顿悟烙刻下的,未免有点强过头了。
江净月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凭借腐烂秽月映照现实能使出什么可怕神通,但光是那诡异的恢复力,经脉被灼伤后能几乎瞬间自愈,这种恢复速度如果扩展到全身,意味着她在战斗中只要不是被一击毙命,就等于拥有近乎不死之身。
还有液态气海带来的恐怖蓝条,只要能忍住那种邪火焚身的疼痛,就能烧出几乎无穷无尽的真气,她有预感现在自己在内景同阶近乎无敌,未必不能跟化境宗师碰一碰。
可惜记忆片段里天空被乌云遮住了,江净月还真有点好奇当时外界的月亮会呈现什么样的状态,全世界的月亮都变成腐烂流脓的惨白圆盘?月表流下的脓水又滴到哪里?
缺失的记忆,和秽月天魔的关系,诸多疑问堆在胸口让江净月有些喘不过气。
呼——
吐出一口浊气,尝试放空大脑缓解压抑的情绪……结果没放空思绪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乱窜。
江净月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白色道袍若真属于太易庭主,那这道袍同样属于道门顶级法器,应该具备“时装幻化”能力……她听过的江湖传说是这样说的。
管它是不是真的,试试应该死不了,江净月把手放在胸口衣襟上,闭上眼,心里默默把衣服的样子勾勒成另一套装束,变成什么呢?
她脑子里先闪过了一堆念头,从武者的劲装到书生的长衫再到江湖侠客的蓑衣斗篷,甚至还有皇帝的龙袍……结果脑子一抽,前世看过的小皇片里的战衣一闪而过。
身上的道袍微光流转,然后从庄严肃穆的白色道袍变成了让人面红耳赤的粉色蕾丝战衣,镂空的部分刚好卡在最不该镂空的位置,半遮半掩欲说还休,暴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被冰凉的雨丝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
我擦,罪过罪过,福生无量天尊……天尊道祖请原谅我无心之失,真的只是脑子抽了一下,不是故意亵渎法袍的……
江净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手忙脚乱地把少儿不宜的衣着调整成一套简洁干练的黑色衣袍。
道袍过于显眼的问题解决了,法道剑长的很大众化,配个普通剑鞘很难被认出来,可以直接带走。
天空雨势减小,是时候把炸坟现场收拾一下准备下山找二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