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为江河真形，通常为天生地养的天地真灵，蜃龙身为后天生灵，是靠大胤皇帝的鼎力支持才得以走水化龙。”
“因此前朝皇室对蜃龙有大恩，大胤灭国后部分宗室躲进云梦泽中千重岛屿内，以教派形式妄图＇正本归元＇，以前朝廷认为归元教不过冢中枯骨，不值得为了剿灭他们强闯云梦泽而交恶白龙王。”
“朝廷是觉得靠时间就能把归元教熬死吧。”江净月接话。
“对。”秦振东表示赞许：“归元教龟缩一隅，家底再厚也坐吃山空，就那几个岛根本补充不到充足的修行资源，人才严重断档。”
“化境宗师寿三百，现在一百多年过去了，很多老资历宗师都老死了，新一辈再努力也补不上窟窿，接下来只会一代更比一代差。”
“若是大梁开国之初全力剿灭归元教，不仅得罪蜃龙，代价也绝不会低，现在才过去一百多年，归元教就疲态尽显，再过个几百年，都不用动手，他们自己都要散了……”
“这也是蜃龙想看到的吧。”江净月举手手：“大胤对蜃龙有大恩，放任其宗室被屠戮殆尽是不仁不义，但收留庇护又势必得罪新朝廷，一根筋两头堵，两边不是人……呃，是两边不是龙”
“所以白龙王的想法是，让归元教乖乖待在云梦泽里不要搞事，直到他们自己衰弱崩解，这样蜃龙既不用跟新朝廷交恶，也能保持重情重义的人设……龙设。”
这年头，人讲究人情世故，妖王也要讲妖情事故！
“好好听好好学，小月儿说得多好！”秦振东在郑向原脑壳上敲了敲：
“但那是理想状态，现在的情况是，归元教并不安分，或许是觉得老一辈快死光了，指望后辈复国无望，想最后放手一搏。”
江净月想到三年前“北齐使团失踪案”时疑似现身京城的归元教护法“四相神”弥徒，开口问道：“朝廷找到动手的借口了？是秽月天魔？”
秦振东点点头：“三年前那桩奇案已经让不少人怀疑归元教在进行某种控制灾厄的实验，意图靠灾厄颠覆天下，一个月前现身云梦泽的秽月天魔有诸多怪异，归元教嫌疑最大。”
“归元教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染指灾厄，朝廷就有了名正言顺介入的理由，而蜃龙已经庇护他们上百年，可以说已经仁至义尽了，也不想背上勾结灾厄的污点，目前没有阻拦的意图。”
赵氏听到这里啪地放下筷子，忧心忡忡道：“那你还在这说风凉话！景行没准已经被派上前线了，归元教的妖人多可怕啊，连灾厄都能控制，那是一般人能对付的吗？”
她声音发紧：“要不趁现在还来得及，早点去托关系把景行调回建宁府吧，你之前在国子监不是认识不少人吗？使点银子疏通疏通——”
“你看你又瞎操心。”二舅摆摆手：
“咱儿子才什么修为，就算朝廷有什么动作也是跟在后面打杂的，起码有个内景境才算真正能顶上前线的。”
赵氏瞪着他，半天憋出一句：“你的意思是，咱儿子没出息反而还是好事了？”
“呃……”秦振东表情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叹了口气，“从某些方面来讲，是这样的。”
……
饭后，江净月跟着二舅来到他的书房。
书房里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些拳谱武经和建宁府的地方志，还有些纸张泛黄的老账本塞在角落。
秦振东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掀开布料里面是个大盒子，打开大盒子里面是个中盒子，打开中盒子里面是个小盒子……
江净月看得眼皮直跳，套娃呢这是？
最后秦振东从一个迷你小盒子里掏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戒指。
“你娘年轻时曾在紫霄山上修行过。”秦振东拿着戒指回忆起往事：
“不过她在仙法上没什么天赋，在地宗只待了一年就回来了，这个戒指是她从紫霄山带回来的，说是法器。”
自己跟道门地宗居然还有这层渊源？江净月很是诧异，她早故的母亲居然在地宗祖庭紫霄山修行过一年，江老登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件事。
看着手里银灰色的戒指，秦振东表情有些唏嘘：
“小妹临终前把戒指交给我，让我在将来你成年或者嫁人的时候给你，三年前我以为你死也在铁棘岭了，就给你立了个衣冠冢一起埋里面，昨天收到昱琳的信后我才去把盒子挖出来……”
“等等，这不对吧？”江净月发现了盲点：“女子不是十五岁及笄就算成年了吗？老舅你应该四年前就把戒指给我呀！”
“小妹看你出生后就像个假小子，就让我按男子二十岁弱冠算了……”
江净月：“……”
行吧，我的亲娘。
“现在小月儿有本事了，已经比老舅还强啦，你想嫁人还是想娶媳妇你自己说了算。”二舅笑呵呵递过戒指：“这戒指你现在就拿着吧。”
接过银灰色戒指，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翻来覆去仔细观察，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戒指。
没有符文，没有真气波动，没有传说中法器该有的任何特征，往里面注入真气也像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见大侄女研究不出个所以然，秦振东笑了笑：“我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法器，你娘当年也没说明白，就说了句‘以后会知道的’，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
拿着戒指回到自己的房间——秦府里一直有一间专属于她的房间，尘封三年刚被打开，江净月进去时里面已经收拾干净了。
往床上一躺，江净月手指一弹，戒指在指尖旋转，她想起来上辈子看的一部网文，主角萧火火也是有一个已故母亲留下的戒指，里面有个老爷爷……
难道我也有个随身老爷爷？但要怎么触发把老爷爷弄出来呢……
她趴近了些，对着戒指小声喊：“喂？有人吗？老道长？张宗玄他师叔？”
江净月思来想去，先是想弄滴血上去试试，滴血认主嘛，但这毕竟是功效不明的未知法器，这样做可能有潜藏的未知风险，于是……
呲呲～呲呲～江净月指尖放电，一下一下戳着戒指。
呲呲～呲呲～
毕竟随身老爷爷一般都是灵魂状态，众所周知灵体弱雷！继续戳！
呲呲～连戳几十下后，戒指开始冒出青烟，在空中逐渐汇成人形……
对不起老师！刚刚戳着玩的！
飘渺青烟形成了一个仙气飘飘的白发老者，手捻长髯一脸愠怒：“黄毛小儿！竟如此放肆！”
欸？还真是老爷爷啊，江净月嘴巴大张，随后发现这个老爷爷长的有点眼熟……嘶，等等，这张脸……这老登不实诚啊……
白发老者对江净月上下打量，收敛怒气：“你是秦婉宁的女儿？”
“对，你是……”
“小丫头修为不错嘛，还没二十岁吧？年纪轻轻就入内景了，真是后生可畏。”白发老者捻须微笑，一副高人风范：“本座和你母亲有过约定，接下来本座会指点你修行……”
没等江净月反应过来，白发老者的虚幻手掌就按上了她的额头：
“先让本座看看你的内景，嗯，气海凝实，不——错——？哎呦我去你这内景里什么玩意？？！！”
灵体老登瞬间收手，但他的虚幻手掌在滋滋冒烟，刚才强行窥探江净月内景的行为，让他的手粘上了内景中腐烂秽月上的脓液，不仅蚀穿了手掌，还腾起灰白火焰顺着手臂往上烧……
看着戒指里的老爷爷毫无形象被烧得满地打滚，没有半点刚才的仙风道骨，江净月有点不知所措，不会真要死了吧？这老爷爷这么菜的吗……
灵体上的灰白火焰逐渐熄灭，白发老者从地上爬起来时，原本凝实的灵体已经变得虚幻黯淡了许多，而那一烧，似乎也耗尽了他维持伪装的力量，他的身形在虚实之间闪烁了几次，轮廓开始变形。
肩宽收窄，腰间收紧，长髯褪去，白发变青丝，最后变竟成了一个前凸后翘的红衣女鬼！
长发如墨瀑般垂落，眉眼狐媚，嘴唇殷红，身姿妖冶，什么魅魔阿飘。
虽然江净月早就发现那副白发老者的样貌不是“老爷爷”的真容了，但没想到真身居然是个妖艳女鬼，双手抱胸，沉声质问：
“你还是先解释一下吧，为什么刚才要变成连山庭主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