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乎天生就十分奇怪,至少在她周围的人和她自己都这样认为。
母亲刚生下赤发碎瞳的她就难产去世了,附近的人都认为是她带来的不幸,克死了自己的母亲,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的。
而父亲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鬼,对于母亲的死不管不顾,只专心在如何讨钱去赌博,家中只有哥哥照顾自己。
大哥是个坚强热血的好人,他没有因外界的谣言疏远少女,也教导她成为一个好人,主动承担责任与少女相依为命。
两人常年以拾荒为生,有时也会去山野间摘取灵药换取生计。运气不错时,能在被山贼们屠杀完的商队残骸上找到些值钱的东西。
就这样少女被兄长一点点拉扯长大,而逐渐成长的她与她独特的外貌一样,她的天赋也逐渐崭露头角。
少女的观察力远超常人,总是能比普通人提前发现隐藏在山野间的灵药,警惕到潜伏在四周的妖兽,抓住机遇避开危险。她也曾无数次靠这一点带着兄长度过危机。
少女的头脑也是相当不错,没有得到任何教育的她,仅靠一本破书就能计算、识字,靠与兄长采摘的药材做起小本生意,收入还相当可观。
眼看着日子就要好起来,兄妹俩也逐渐对未来产生了希望,似乎终于能从泥潭里爬起来,迎接未来的生活。
兄妹两人没有什么娱乐,两人所有的精力全在如何养活自己,唯一能舒缓两人疲惫的心情都事,可能就是躺在地上仰望星空,欣赏无人能夺走的美景。
从第一次眺望夜空起,少女就对无垠的宇宙产生了好奇。在那段艰苦的日子里,浩瀚的星河是她与她的兄长在苦难中唯一的慰籍。
“哥,你说天上的星星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啊?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仙人老爷,可以飞在天上去看。”
“啊?可是它们真的很漂亮也很有趣啊!要是能飞上去亲自看一眼就好了。”
看着妹妹向往的神情,兄长站起来大喊。
“那我就去多赚些钱,只要把你送进山门,踏上仙途不就好了吗!”
“可是,听说修仙是很费钱的,而且还看天赋。有些有钱人家想进都不让进,说没有天赋收了也没用。”
“我妹妹肯定不一样!你天生就与众不同,不像我长的就普普通通。你绝对能成一番大事业的!一定能!”
兄长与妹妹在这个璀璨的夜色下立下了誓言,哥哥会拼尽全力送妹妹踏入仙途,而妹妹会竭尽所能成为名留青史的仙人。
短暂的和平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小小的人力如何与环境抗争,更别谈这对脆弱的兄妹了。
流落街头的日子是相当苦的,兄妹曾经几次差点被生活击垮。危险的不止是山林间的野兽与山贼,同样也是与他们打交道的人类。
有一天正在摆摊的兄妹俩,突然被城里的守卫抓捕。以私自贩卖违禁物的罪名,抓捕二人。早就摸透了城里守卫巡逻逻辑的少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抓到自己的。
被带走前她看到附近的店家们,他们都是一副窃喜兴奋的表情,为能把这两个不顺眼的小鬼赶走而高兴。
尤其是少女,被灾星这个名头缠上的女孩,被周围的店家所嫌弃,常年来的经营不佳,全被扣在少女带来了灾祸的头上。
在牢里,里面的犯人们也不是善茬,因为自己女子的身份,兄长就与其他犯人厮打起来,为了保护自己兄长受了不轻的伤。
好不容易查清兄妹俩没有贩卖违禁物,交给看守一笔不小的贿赂后,两人才艰难地回到家里。
因为父亲常年将家里的东西变卖一空,全拿去赌博。所以兄妹两人每次都会把赚来的钱财藏起来。
结果这一次他们没能定时转移财物,所有的钱都被那个赌徒找到并且败光了,几年来的积蓄就这样一扫而空。
老天给兄妹俩开了个惨痛的玩笑。兄长再也无法忍受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蛋,离家出走,独自在道上混。
而少女却不敢迈出那一步,只能呆呆地看着兄长离去的背影,留在这个破烂的家。
父亲是一个十足的混球,只顾自己吃喝根本不管少女的死活,少女只好凭借出色的头脑和注意力,去当扒手,有一些食物勉强度日。
被父亲发现后就让自己偷取钱财供自己赌博。少女不愿意,他就拳脚相向,打的少女浑身是伤。
兄长在离开时,给自己约定过,只要他找到安身之所就立刻接少女过去,这也是她唯一能坚持的念想。
直到兄长的尸首悬挂在城门那天,少女的世界破碎了。
兄长的死疑点重重,有人说他偷盗抢劫结果被官府抓住处刑了,有人说他杀人越货结果被黑吃黑被干掉了,也有人说他是招惹了城里的大人物,被手下给活活打死。还有种说法就是单纯看不惯少年,一群互不相识的闲散人员就一起殴打他取乐,将他的尸身挂在城门来炫耀自己勇敢。
这些说法怎么样都已经无所谓了,失魂落魄的少女花了一整天,才取下兄长的尸身。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少女第一次承认了自己是灾祸。
是她害死了母亲,是她害死了哥哥,是她给家庭带来了灾祸。
同时她也恨透了这个残酷无情的世界。自己与哥哥不争不抢,不作恶事,结果却遭到这种待遇。
而那些混蛋小人却踩着他们兄妹身上作威作福,享受着一切。
在被那个该死的赌鬼卖给了黑道,那帮黑道是某个魔修的底层眼线,于是少女无意之间知晓了魔修的存在。
离经叛道,无恶不作,自私自利,祸害苍生这些都是世俗打给魔修的标签。
而少女却对魔修相当感兴趣,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世界就是丑恶的,人性是肮脏的,善人没有善报,恶人却有好报。
要想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就要比任何人更可恶,比任何人更自私,比任何人更强大。
要是自己成为了十足的大恶人,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就能好好报复那群伤害过自己与兄长的垃圾了吧。
但兄长教育过她要做一个好人,这一丝念想拉着少女,没有彻底地堕落下去,但也只是拖延了腐烂的时间。
直到被那个混混头子逼着去偷盗,自己被打的遍体鳞伤,少女心中的恶意即将爆发。
“都给我去死好了。既然我是一个灾星,那我干脆将一切毁掉好了。”
这是少女被那个混混头子殴打时最后的念头。
然后,然后命运在给她开了一个小玩笑。一个远小于自己的女孩,以无比强硬地姿态救了自己,还把自己带到她家里。
她的母亲对自己十分亲切,对自己相当友好。母女两人散发的巨大善意让她有些茫然失措,被突然的幸福笼罩,少女只觉得这是一场梦,临死前的幻想罢了。
反正自己是一个灾星,自己会给这对善良的母女带来灾厄,为了不波及她们,还是早点离开好了。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她看见了,她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男人,这个家的男主人。一个画风与他的妻女完全不同的男人,一个样貌平平,跟自己兄长一样没有特色的人。
如果说少女从楚家母女身上感受到的是安心,温暖,友善一切好的事物。那么男人身上却散发着危险,冰冷,无情一切恐怖的事物。
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少女,这是巨大的威胁,必须远离他,否则会被吞噬殆尽,永无安宁。
但少女却被这份危险给吸引住了,尤其是他睁开双眼后,那双装有整个星河都漂亮眼睛,里面装的是自己小时候最向往的星空。
逐渐陷入男人的眼睛里,无边的黑暗将要把自己吞噬,少女却并不抗拒,相反她对这感觉十分亲切,乐于融入这份黑暗。
直到男人打了个响指后,她才回过神,对刚才的经历怅然若失。
男人丢个她一壶花洒,让她跟上浇水,被该死的好奇心驱使,她鬼迷心窍地跟了上去。
然后就见到,见到了她不可能忘记的场景。
男人从影子里掏出血肉喂养给那些嗷嗷待哺的食人花,他脚下冒出无数泥人,替他修剪这些危险的植物,自己则是拿着纸笔记录着花草的状况。
他残忍疯狂,不仅用新鲜的血肉喂养花草,甚至对于人肉也颇有想法。
他冷酷无情,对于不适用的植株他毫不犹豫地切除,对于曾经的心血没有一丝留恋。
他强大无比,他虽然没有一丝灵力,但透露出的任何一丝气息都让人心惊肉跳。
“啊!这就是我想成为的魔修啊!这才是我要当的恶徒啊!”
……
“请收我为徒吧!”
“啊?”
钱鑫宇看着这个刚捡回来的少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原本以为是被自己的实验给吓到了,自己刚想道歉,结果少女就拜自己为师了。话说师徒是什么关系啊?
枫铭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这样的人肯定不满自己的狂妄的要求,必须得掏出对面感兴趣的筹码,才能让他收自己为徒。
“那个——”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呜呜呜呜呜!!”
花园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声,接着就被死死捂住,意识到自己家被什么东西入侵了,钱鑫宇拉着枫铭去看发生了什么。
两人拉开药材一看,原来是之前殴打枫铭的几个混混。
本来已经被楚月瑶拿着几百枚灵石砸的昏迷的混混们,又财迷心窍,专门尾随楚月瑶回家,想知道这个有钱孩子到底是谁家孩子。
发现不是本地的有钱有权的大户,几人又起了歹心,打算趁夜绑架楚月瑶,然后让冤大头交大笔的赎金,赚一笔大的。
就跟刚翻进来,就被里面的食人花丛给抓住,刚喊救命,食人花们就提前封住了他们的嘴巴,让他们无法发声。
“这是?谁啊?”
“哦!师傅!他们是其他魔修们的眼线,当地有名的混混。小姐就是从他们手上把我给赎回来的。”
“哦~~哦?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先别管这些细节了。师傅,你要怎么处置他们?他们的话早就跟当地官府打好了关系,要是拿送官也没多少作用。”
枫铭赶紧把话题模糊过去,跟钱鑫宇介绍这几个蠢贼。
“这样啊。跟官府有染啊?还跟魔修有关?问一句,要是他们突然消失了,官府会管吗?”
“应该不会。毕竟官府还是要脸的,在名门大宗的山脚下,怎么也不敢官方袒护恶人,砸自己招牌。最多也就是挂个寻人启事吧。”
“哦~~”
几个混混看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想要杀了自己灭口的想法,使出了吃奶的劲,咬断了那几根脆弱的根茎,解放了自己的嘴巴。
“别,别杀啊!我可是血魔宗的线人!你不能——唔唔唔……”
混混刚说出自己身份,就被那颗被咬断的植物狠狠报复,它伸出藤蔓狠狠地钻进男人身上的每一个孔洞,每一处空隙。
“啊,看起来有一定的智能,会有报复行为。这是不错的进化方向。”
记录完刚才的场景,钱鑫宇合上本子。伸出黑雾覆盖在男人身上,探查着他的记忆。
“既然你来了,我也懒得去找其他素材了。你既然想抓月瑶,那我也能毫无顾忌地宰了你。”
被植物紧紧缠绕的几人惊恐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堆饥渴难耐的食人花们,发出绝望的哀嚎,但所有的孔洞都被塞住,只能看到他们怪异扭曲的脸。
“开饭!”
随着钱鑫宇一声令下,食人花们终于开荤,以往都是些死去的血肉,它们吃得不过瘾,要不是造物主不准它们随意吃活物,它们早就忍不下去了。
看着药田中血腥残忍的画面,钱鑫宇依旧毫无波澜,只是拿着纸笔不停给植物们进行记录。
肩上的小小白狐也对这群利益熏心的烂人毫无慈悲,只是稳稳坐在钱鑫宇肩上,看着无耻之徒陷入绝望的深渊。
而那个本该被这场景吓跑的枫铭,却依旧站在这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植物们撕咬的场景,看着这群恶人遭到更强大的恶的惩治,只觉得身心无比爽快。
随着最后一丝血肉被啃食殆尽,钱鑫宇左脚一踏,再一次重新让黑雾覆盖了整个院落,设置好了结界后,转过头问枫铭。
“你不是要拜师吗?那跟我来,先去把你第一个课题完成。”
被突然点到名的枫铭先是一怔,然后欣喜若狂,自己居然已经被钱鑫宇收徒了。
少女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整理好仪容,跟上男人的脚步,踏出了院落,走向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地方——那个破烂的小屋。
“这是?我的家?不对!是那个混蛋的家!师傅,我们来这里干嘛?”
男人推开破屋的大门,指着地上那个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给少女做了拜师前的准备。
“以我的理解,师傅应该教导弟子学习技艺,提高弟子的才能。同时也要解开弟子的心结,引导他们走向更好的境界。”
男人扯下一个整个手掌,手掌开始变得扭曲锋利,褪去了身上的血肉后化作了一把精巧的手斧。
“我看过你的记忆了,虽然对于你的感悟颇感意外,但我也无权干涉。所以要迈出成长的第一步,那就要切断过去折磨自己的阴霾,由负数迈向零。”
“WOW,奴家第一次看到人类之间骨肉相残呢!我该不该回避?”
无视耳边的白苏雪,已经重新长好的手将手斧递给枫铭,钱鑫宇等着少女切断自己的过去,迈入化魔的第一步。
看着那张自己无比憎恶的脸,回想起母亲兄长的死,一股危险的低语出现在少女耳边。
“为什么这个混蛋还活呢?明明母亲和兄长都是很好的好人啊,怎么都因为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账丢了性命啊!这难道对你而言不公平吗?”
“想想吧!母亲真的是因为你的出生而死吗?难道不是这个混球变卖了所有家产,让虚弱的母亲得不到照顾才死的!就算你没出生,这个混蛋还是会把母亲使唤到死的!”
“兄长呢?哥哥呢?他可是拉扯你长大的至情啊!却被这个混蛋将所有的心血全都砸在该死的骰子上!还得哥哥悬尸城门,你不恨他吗!”
“还有哪些欺辱你!恐惧你!陷害你想乌合之众们!他们难道不可恨吗!杀了他吧,杀了他吧!只要你轻轻动手,就能让他们付出代价!成为魔修吧!让一切都毁灭吧!”
“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斩断了她与过去的瓜葛,与那个懦弱的自己说再见。
“没杀掉他吗?有趣的记录。跟岳家完全不同,是跟年龄有关?还是性别有关?还是说跟自幼教育的环境相关呢?”
少女挥下手斧,劈在了这个混蛋的脸旁,没能夺走他的性命。她满头大汗,经历了巨大的思想斗争,最终没能夺走他的性命。
“抱,抱歉,师傅。让您失望了。我,我实在是——”
“不要多说,我明白了。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而且你也的确给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结论。在我的推演里,你该疯了一样,破碎他的脑袋,但你没有。”
替枫铭擦干净额头上的虚汗,钱鑫宇牵着她的手,让她站起来。
“我是不是没资格当您的徒弟了?”
“不,只要能从负数迈向零那就可以了。杀不杀他都是你与过去决裂的证明。只要你坚定信念,我都会收你为徒。”
扶起枫铭后,钱鑫宇又站在赌鬼老爹身旁,准备替她结束一切。
“弑父这个罪责,我可不希望按在你头上,而且清歌知道了绝对会找我算账。所以——”
钱鑫宇一脚踩了下去,将男人的头踩了个粉碎,四溅的鲜血染红地面,破碎的肉酱洒满了屋内,但男人肮脏的血却始终没能溅在少女身上。连同那份罪恶一并被钱鑫宇一脚踏碎。
看着地面上蔓延的至亲之血,少女大脑在颤抖,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更或者愤怒?但绝不会是伤心!绝不会。
“现在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了,你是否还要拜我为师?”
看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杀父仇人,枫铭早就做好了回答。
“师傅!受徒儿一拜!”
在璀璨的星河下,在火光冲天的小屋外,少女朝着这个世界最大的威胁求师拜艺了。
这也是修仙界第一魔帝的诞生之夜,也是枫铭告别过去,走向未来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