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号?你都把我的底透的这么清楚,还需要向我要什么外号?”指尖搅动着茶杯,晓楪甩了中年男人一个白眼,他可不信一个能把他的底都透完的人,居然连基本的暗号都不清楚。
“我也是第一次去哪里,准备永远不嫌多。”语毕,钱鑫宇熟练地送上一杯上好的碧螺春,茶叶的清香给少年烦躁的识海里点醒一丝清明。
短暂僵持后,晓楪意识到眼前此人有多难缠,于是先退一步探探他的虚实。
“为什么找我?我只是一个被十里香追杀的可怜人,无权无势,对找我有什么必要吗?”
“铁卒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不至于一点能量也没有。”钱鑫宇慢悠悠地补充,他可是做了不少功课。
“但也没你的势力这么大。大到能把这家破茶店给踢出这块地界。顺带说一句,茶水不错再来一杯。”晓楪再一次强调,言语强硬,充满了对过去身份的厌恶。
反正自己也斗不过眼前的钱鑫宇,而且他目前又不是十里香派来的追兵,对自己的小命又没什么兴趣,又对自己有要事所托。晓楪干脆破罐子破摔,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于是厚着脸皮又朝钱鑫宇讨了一杯茶水,耐心倾听对方开的报酬。
“我需要一个行业内的相关人士领路,带我上传闻中的二楼,你意下如何呢,少年?”
“看你的报价喽?虽然我是个小人物,但也不是这么容易打动的。我记得那个铁卒的委托费似乎蛮好的来着…是多少呢?”
一个挤的满满当当的储物袋推至桌上,光是储物袋沉闷的响声就体现出钱鑫宇满满的诚意,而这就是钱鑫宇出的价码。
晓楪看也没看一眼,一脚踢开了储物袋,翘起二郎腿,傲慢地宣布一件事,“我都愿意舍弃内门弟子的名额,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当守门杂役,你觉得寻常钱财买的动我?”
“嗷呜呜~~”
刺骨的寒气开在这小房间中不断蔓延,空气中逐渐染上一丝深蓝色,寒星在少年周围不断闪烁,只要中年男人一声令下,懂事的白狐就会替他刺穿这个不识好歹的年轻人。
“绫雪,住手。”钱鑫宇抬起右手,制止小狐狸的贴心帮助。
“嗷呜?”白狐发出不解的哼声。
“住手。”再一次淡然地重复命令,钱鑫宇又问少年, “那你想要什么?”
终于贪婪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松懈的机会,他抓准时机露出了他的獠牙,死死撕咬着猎物脖颈上,抓住最大的利益。
“琼玉仙人的签名!亲笔签名!刻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只要你办得到,我就——”
“拿去。”
不等少年说完,一把老旧的木剑就这样抛到少年手中,尽管破烂不堪,油渍遍布,连上面是文字也模糊不清,可少年却如获至宝,虔诚地捧着木剑,神神叨叨地起誓。
“月瑶小时候的木剑,清歌亲自雕刻的,这个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这可是琼玉仙人的上等佳作,哪怕把这条命给你都可以啊!”
抱着木剑,晓楪连连答应了钱鑫宇的要求,他沉浸在偶像的作品里,无法自拔。只是在出发前,他反复强调一点,他绝不重走老路。
“我只是答应带你过去,让我重拾老本行我是绝不能接受的。哪怕琼玉仙人亲自出现在我面前,握住我的说,用她空灵悦耳的嗓音,诚恳地拜托我也不行!虽然出现那种场景我已经幸福得昏死过去了。”
“没事,只是让你帮我打个暗号就行了。”钱鑫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期待起少年之后的反应会是怎样。
…
“怎么是这个暗号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种丢面子的事我绝对不做!哪怕我金盆洗手了,也丢不起这个脸!”
等到了茶馆门口,看到钱鑫宇提出的方案时,晓楪将宣纸撕的粉碎,宣称自己绝不同意这份委托,这个暗号实在是太丢人了。
“那还能是什么暗号?只是让你打个暗号而已。而且这不是给你带上了伪装吗?反正也没人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的,铁卒先生?”
“现在不是了,撒手,快撒手!我丢不起这个人!哪怕是假身份也不行!”
“那就我来,你一会给我带路,解释行内规矩就行就行。”
“不不不不!!!”
无视晓楪的哀嚎,一个大腹便便的胖男人薅住少年是胳膊,强硬地将他拖入了茶楼,两人就这样暴露在大众的视野当中。
“那,那个~我只是——”
“新年快乐!”
不等瘦小的少年解释,他身旁臃肿的土老板,拾起随身携带的木槌,在柜台前用力砸起桌面,发出两声较长的敲击声,和三声短暂急促的敲击声。接着发出一声洪亮的“新年快乐”。
一系列奇怪且尴尬的行为吸引起茶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管是店内的工作人员,还是在茶馆里短暂歇脚的行人,全都注意到这个衣着光鲜但俗气满满的土老板。
茶馆一瞬间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这两人,刚才胖子制作的大动静让所有人傻了眼。
以为自己刚才的动作出了问题,胖子又重复了刚才的行为,而且这一次闹出的动静更大,木槌声更响,祝贺声更加洪亮。
“完蛋!”
晓楪紧紧捂住脸,尴尬到脚趾能抠出个三室一厅,虽然自己确实带了面具,不会被人认出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掩盖身份,试图与胖子拉开关系。
如果说,
“这是哪里来的傻子?这还是六月中旬,你就庆祝起新年了?不会中暑,把脑子给烧坏了吧?”
“看起来样子还是有钱人家的傻儿子,不去败坏你家的金山银山,居然放出来给我们出丑来了?他家的仆从呢?”
茶室内顿时充满欢快的气氛,都在嘲笑着这位胖子,而柜台前接待的小二也差点没绷住,显然这位委托人是搞错地方了。
“那,那个。噗!两位客官,你们可能是走错地方了。”
“啊?没错啊。这里是十里香对吧?”胖子重新确认起书信,好奇地问小二自己有没有走错。
“这的确是十里香没错。但这里是外室,不是给您这样的客人商量生意的地方,您可能搞错地方了。现在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们做生意。”
小二当着众人给两位活跃气氛的不速之客下达了逐客令。
“那该怎么进…”
“给我上一盏的铁观音,他的话——竹叶青吧。”
打断胖子丢人的行为,晓楪掏出一锭银子,主动和小二攀谈起来,“无意间”露出了衣袖中的手令。
“好嘞,马上给您送上,那个,新来的!带两位客人在里面候茶!”
小二看到藏在衣袖的令牌后,果断收下了银两,招呼手下带着二人进了内室。
在穿过柜台边上的门帘,店员带着二人在狭小的走廊里行走,走了一段路程后,在即将抵达尽头之时,他拉动了墙壁上的烛台,随着沉闷的轰隆声响起,地面打开了一道隐藏的密道。
“二位,这边请吧。茶水我之后给两位送来。”
看着学徒离开的背影,晓楪主动领着胖子走入密道,让他见识见识传说中的二楼。
“老板,我又开始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清理掉十里香了?你真的见识过那群不要脸的家伙吗?”走在前面领路的少年突然来上了一句。
胖子也实话实说,“大多数是由弟子跟他们打交道,她负责请客,斩首,收下当狗。而我一般只负责动手,把那些有异议的家伙处理掉。灵霄山那一带的十里香是她把人给约出来,由我全部斩首,至于那些地也都由她来管理。”
“完全的行动派啊~”
穿过昏暗的暗道,一丝明亮刺穿了黑暗,四周赤黄的焰火照亮了地下,光鲜亮丽的地下城显现,一个热闹嘈杂的二楼出现在两人面前。
里面充满雕梁画栋的建筑,奢华壮丽的装潢,美轮美奂的行宫,完全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地下宫殿,安静地沉睡在地下,静候被他人发掘。
只不过宫殿没等到应有的发掘,却先等到了另一群人的光顾。
十里香的人提前发现了这处地下宫殿,并且改造成了不错的“二楼”,不仅在此处招待那些客户们,还在此处供打手们娱乐。
里面的赌场、青楼、黑市等场所一应俱全,上的了台面的在这里,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更在这里。
无数人在里面沉迷酒色,被灯红酒绿给消磨着身心,大把大把地将灵石投入欲望的深渊,在里面纵情声色,榨尽身上的所有价值,从财物到肉体,吃得一干二净,一丝不剩。
钱与利才是这里的一切。这里完全不受外界的约束,一切规则誓言在里面全是放屁,只有钱与利才是这里的规则,只要你能拿出相应的报酬,就没有十里香做不到的事。
“欢迎来到二楼,几位客人需要什么服务?”看着阶梯上出现了两个全新的面孔,地下的服务员赶紧跟上,朝两人献殷勤,态度之端正,手段之谄媚,让早已脱离此处的晓楪鸡皮疙瘩掉一地。
“新年快乐!”
“又来?”
洪亮的叫声和两长三短响声传来,在地下行宫里回荡,胖子当着接待人员的面又打起了暗号。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像一楼那样引人瞩目,只是偶尔有些视线会聚焦在这里,接着又消失不见。自定义的碰头暗号多了去了,没人会在意一个不懂行的新人大喊大叫,这种事无时无刻都在上演。
“这位先生是新人?看样子完全不懂行啊?”
捂住嘴脸,晓楪没有之前那样羞耻了,只是耳根稍稍发热发红,就强压着情绪说道,“对,第一次来,这个货是新人,仗着有些钱财才打听到二楼的,这次专门找我这个老人来带。”
“哦~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只要掏的出钱,我们十里香来者不拒。既然你们能拿出令牌,无论是高价买来的,又或是偷的捡的,还是杀了那些老客户抢了他们的令牌,我们都没意见。只不过——”
“不过什么?”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只要得到了令牌,就要继承上一个客户的一切开销。意思就是哪怕上一任客户债务缠身,只要你拿到了他的令牌,你也要替他偿还所有的债务。
而运气足够好的话,上一任令牌拥有者的所有积蓄都可以由你来继承,我们不认人,只认这个身份。这就是十里香的待客之道。”
接待员讲解完这一切后,接过二人的令牌,灌入灵气,查询起里面的资产。
“这位小哥的话,嚯!还不错上一任给你留了不少好处啊。至于这位胖先生就没这么好运了。您可以进去,而这位胖先生没有缴清债务之前,没资格进去。”
“怎么样?欠债多少?”
“这个数。”脸上挂着服务性假笑,接待员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万中品灵石。由五十二把三品灵器,十二处房产以及三枚四品丹药,和无数赌债堆积而成的。如果你交不出来就请离——”
“带我进去,我还要见识见识这地方呢!多余的就当给你的打赏了。”
胖子财大气粗地丢出手中的戒指,完全不在乎里面装有什么,他兴致勃勃地推开接待人,在地下行宫里自由探索。
那接待人想说些什么,刚打算制止他强行闯入,可戒指里散发的庞大灵气却吓得他大气不敢出。不需要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光是这疑似六品法器的储物戒就已经足够覆盖着三千万中品灵石的债务了。
“快!快!拿去检测!看看到底是几品法器!”
“我去!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上品灵石?这刺眼的庞大灵气要给我眼睛闪瞎了!”
“快请主管,告诉他有大客户上门了!客户人去哪了?快去找他们!”
就在地下行宫的工作人员乱成一团的时候,晓楪带着胖子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泯然在人群中。
只是在庞大的地下行宫中时不时会传来两长三短的敲击声和一句中气十足的。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