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灰色死神
一个巨大的麻烦出现了。
一个非常、非常巨大的麻烦。
作为思怡研究所的所长，李思怡此刻正面临着一个天大的难题。
一张床，一个卫生间，地上散落着一些零食。
乍看之下，这似乎是一个没什么问题的普通房间，但考虑到墙壁和门的位置被冰冷的铁栅栏所取代，这里瞬间就变成了一座监狱。
然而，比被囚禁这一事实更严峻的问题，是那可怕的尖叫声。
厚重的铁门外，不间断地回荡着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片刻不曾停歇。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她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
虽然饥肠辘辘，而且每到饭点都有人送来食物，但对于这个地方提供的东西，她连水都不敢碰一口。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要是稀里糊涂地接受了对方的投喂，会发生什么事，简直无法预料。
绑架她的是这片区域一个颇有势力的头面人物，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
但那老人的模样，一眼看去就极不寻常。
他身上没有一丝肌肉，干瘦得如同枯木，说是木乃伊也不为过。可他的身手和力量却远远超出了人类的范畴，可以肯定，他绝对是与“收容物”有关的人。
老人的家人早已不知所踪，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恐怕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李思怡不清楚老人确切的目的，但她可以轻易预见到，那结果必定是恐怖的。
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预判？
因为在这间牢房之外，人的骨骸堆积如山。
铁栅栏的正对面，矗立着一座巨大而醒目的钢铁猪像。
那头猪空洞的双眼中，跳动着不祥的火焰。在它被烧得通红的身体周围，随意丢弃的人类骸骨散落一地。
根据她研究收容物的经验判断，老人的诡异怪力，以及那堆积如山的骸骨，都与这座猪像脱不了干系。
自己只是为了调查青枫林发生的异常现象才来到这里，没想到立刻就遭此横祸……
一年前，她也曾因调查异常现象而险些丧命，这次又是在青枫林遭遇性命之忧，难道是自己太小看青枫林的危险性了吗？
“咯啦啦……”
沉重的石块摩擦声响起，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是那个老人一天要下来好几次的脚步声。
“唉，还是没吃吗？”
老人沙哑的声音从铁栏外传来。
他“啧”了一声，咂了咂嘴，便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老人那闪着油光的眼神，总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至今她也想不明白原因。
除此之外，她还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非要逼着自己吃东西？
那座不祥的猪像到底是什么？
堆积如山的骸骨又是怎么回事？
老人的身体能力，真的来源于那座猪像吗？
他绑架并杀害了这么多人，理由又是什么？
每当有新的疑问浮现，她都会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下来，但问题只增不减。
如果思怡研究所的同事们能发现所长失踪，并及时展开搜救，自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希望渺茫。
......
关掉吵闹的闹钟，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部，驱散了残余的睡意。
今天也是一个心情不错的早晨。
吴悦琳将工作证挂在脖子上，走出了家门。
- 思怡研究所
- 研究员 吴悦琳
这张看似简单的身份卡片上有她的照片和所属部门，却是必不可少的通行证。从往返研究园区的班车，到内部的便利店和安保设施，没有一处用不到它。
她在班车站台，刷了工作证，登上了等候的巴士。
巴士上，她用手机浏览着新闻，昨夜发生的一桩异常现象成了头条。
那是一起突然发生的集体死亡事件。
在青枫林附近，大量动物离奇死亡。因为一年前也发生过完全相同的事情，这次事件的严重性非同一般。
她甚至看到了一篇标题为《思怡研究所管理不善？》的文章，矛头直指她们研究所。
“灰色死神”明明在研究所里被严密地管理着，居然会出现这种抹黑的报道，真是让人冤枉。
一年前的动物死亡事件，曾被初步认定为是转移到思怡研究所的收容物“灰色死神”所为，但所长思怡姐却坚决认为绝无可能。
在吴悦琳看来，“灰色死神”也是个无害的收容物，但仅从已知的事实来看，那件事确实像是它干的。毕竟，能轻易诱发死亡的能力，使它成为制造不明集体死亡事件最合适的嫌疑对象。
而且，自从将“灰色死神”从青枫林捕获并转移到研究所后，连续发生的死亡事件便戛然而止，这更加深了人们的怀疑。
耳机里传来的广播，正喋喋不休地分析着这次死亡事件的蹊跷之处，并不断提及一年前的旧案，以及负责管理“灰色死神”的思怡研究所。
穿过研究所的安保大门，一片寂静的隔离设施映入眼帘。
现在时间还早，没有其他人上班。
作息规律的“灰色死神”，想必也还没醒来。
隔离室内部被布置得像一间温馨的卧室，一张宽大的床上，一个灰色皮肤的生命体正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躺着。
它就是传闻中，国内正在管理的收容物里最危险的“灰色死神”。
研究所的大部分员工都知道，它与那些凶恶的传闻不同，实际上相当无害。但不知情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对它产生过度的恐惧。
这都源于“灰色死神”首次被公开的那段影像。
影像中，它的姿态简直如同降临人间的死神。
它只是悠闲地从狼群中走过，那些原本凶狠扑来的野狼，却互相纠缠、碰撞，最终全部自取灭亡。
速度快、力量强的生命体有很多，但这种能大范围引发意外死亡的存在，会让人产生本能的抗拒。
“可它明明是个既可爱又无害的小家伙。”吴悦琳心想。
至少在这一年里，从未有人目击过“死神”无故攻击任何生物。
她悄悄伸出手，戳了戳“死神”熟睡的脸颊。
在所有人都还没上班的现在，是唯一能独占这只可爱“死神”的时间，必须好好享受才行。
......
脸颊上传来被戳弄的触感，卜心从睡梦中醒来。
这个叫吴悦琳的研究员每天凌晨都会来戳她的脸，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表现出讨厌的样子，现在这已经成了每日的固定节目。
她总能用无懈可击的道理反驳所长的观点，是个相当聪明的研究员，卜心搞不懂她这种行为到底有什么用意。
某种反应测试吗？
卜心缓缓睁开眼，吴悦琳立刻夸张地欢呼一声，将她抱了起来。
她迎上吴悦琳明亮的双眼，在那双眼睛里，映出了自己睡眼惺忪的模样。
那是一个拥有灰色皮肤和燃烧般黄色眼瞳的收容物——“灰色死神”。
“早上好！”吴悦琳总是这样活力四射。
不只是她，这个研究所的员工们都显得精力过剩。卜心在这里待了一年，但这依然是她无法理解的谜团之一。
要知道，一年前她待过的景城研究所，气氛简直就像是即将被拉上战场的壮丁营。
不过，在一个平均每个月都会死掉一个人的地方，有那种气氛也并不奇怪。
卜心曾经以为自己绝对不会死，凭着这份自信在那个与死亡为邻的研究所里一直撑着。
结果，她还是在一年前景城研究所的恐怖袭击中死掉了。
见卜心刚睡醒还在迷迷糊糊地打盹，吴悦琳将她抱在怀里，坐到了隔离室的沙发上。
吴悦琳紧紧抱着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今天上班路上遇到的趣事。从最近在学会新登记的收容物，到路边看到的小吃摊。
对于已经整整一年没有离开过研究所的卜心来说，这些故事听起来相当有趣。
“昨天青枫林附近又发生了集体死亡事件，然后所有人都说是‘灰色死神’干的。可是‘死神’明明在这里，那些人真可笑。”吴悦琳挥舞着卜心的爪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就因为和一年前的异常现象在同一个地点，现象也一样，就武断地说是‘死神’干的，太过分了。我们研究所可是连一次收容物管理失误都没有过的优秀研究所呢。”
集体死亡事件……卜心想起来，自己与这家研究所的所长李思怡相识，也正是因为一年前的那起事件。
当时，李思怡也是这样冒失地跑去调查，结果被绑架，是自己救了她，这才结下了缘分。没想到时隔一年，竟然又发生了同样的事件。
“但是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吴悦琳突然说道，“这次思怡姐又一个人跑到青枫林去了！我到研究所的时候，看到她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就留了一句话：‘出发去青枫林’。”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卜心的心头，她感觉李思怡这次恐怕又被绑架了，但她努力想把这个念头甩开。
就算李思怡再怎么冒失，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研究员，总不至于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同样的错误吧。
吴悦琳似乎也只是稍微有些担心，她自言自语道：“思怡姐又不是傻瓜，总不会又出什么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