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窗倾泻而下,微风卷起雪白的纱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我乖巧地端坐在阳台的木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防碎发斗篷。
“咔嚓,咔嚓。”
清脆的剪刀开合声在耳畔有节奏地响起。暮雪站在我的身后,正亲自为我修剪那一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缺乏打理而宛如枯草般的头发。
她微凉的指尖时不时穿过我的发丝,轻轻触碰着我的头皮。每当那股令人上瘾的幽蓝色星花冷香萦绕在鼻尖时,我都会像一只被顺毛的猫一样,舒服得几乎要眯起眼睛。
我低下头,看着那些干枯、分叉、沾染着过去十年泥泞与灰尘的碎发,一缕缕地坠落在洁白的地板上。
每掉落一缕,我都会觉得身体轻盈了一分。就好像过去在孤儿院里遭受的那些肮脏、屈辱与绝望,正被身后这个温柔的神明,亲手一点点地从我的生命里剥离、剪碎。
“接下来,稍微把头抬高一点哦。”暮雪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顺从地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在了客厅那台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的电视屏幕上。
原本只是无意识的一瞥,但当女主持人的声音传入耳中时,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本台最新报道,昨夜凌晨,位于临海市郊区的一处废弃台球厅发生离奇火灾。据警方初步勘察,现场发现多具疑似被某种高温瞬间气化的残骸。目前已确认失踪及死亡名单中,包括晨曦孤儿院院长赵某,以及数名社会闲散人员。现场未留下任何可疑痕迹,案件正在进一步……”
电视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死了? 那个像恶魔一样拿着皮带抽打我的院长,还有那些把我按在泥水里踩头的小混混……一夜之间,全死了?而且连尸体都没留下?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我身后的暮雪。
她依然保持着拿着剪刀的姿势。 晨光打在她绝美的脸庞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电视里播报的只是一则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别乱动,会剪到耳朵的。” 她微笑着,用那只带着冷香的手,极其轻柔地托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重新转了回去。
然后,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我的耳廓上,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宛如吟唱摇篮曲般低语:
“外面的风很大,那些不干净的灰尘,已经被风彻底吹走了。” “从今往后,你的世界里,不会再有任何让你害怕的东西了。”
轰——!
我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她做的。 这个宛如高岭之花般不染纤尘的神明,在昨天夜里,为了我这样一个阴沟里的垃圾,亲自走进了黑暗中,用最冷酷的手段,将那些欺压我的恶鬼全部抹杀了!
一般的小孩听到这种事,或许会感到恐惧,会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但我不是。 我是一个在泥沼里发烂发臭、被全世界抛弃的怪物。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从我灵魂最深处涌现出来的,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几乎要将我理智燃烧殆尽的极度狂喜与病态的沉醉!
她为了我杀人了! 神明大人为了保护我,弄脏了她的手! 她爱我!她绝对、绝对、绝对是最爱我的!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强忍着想要立刻转过身跪下亲吻她脚踝的冲动,任由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我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彻底、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心与灵魂,全部献祭给了身后的这个女人。
……
“好了,剪完了。”
暮雪解开我身上的斗篷,用毛刷轻轻扫去我脖子上的碎发。
我站起身,转过头看向她。 剪去那一头乱发后,我露出了一张虽然瘦弱苍白,但五官极其精致的脸庞。那是一种雌雄莫辨的脆弱美感,仿佛一块刚刚被洗去泥沙的极品璞玉。
此时的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那耀眼的光芒打在暮雪银白色的长发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令人目眩神迷的神圣光晕。在这股刺眼的光芒下,我几乎丧失了自我认知,变成了一个只能仰视她的瞎子。
暮雪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极其珍视地捧起了我的脸。 她温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深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战栗的狂热。
“看啊,多漂亮的孩子。”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把你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这是阳光下的祝福,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此时此刻,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在这具相同的躯壳对视中,发出了截然不同的誓言。
【林墨】:暮雪想让我变得完美。为了配得上她这份沉甸甸的爱,哪怕要我削骨抽筋,哪怕要我扭曲本性,我也要变成她最喜欢的样子!
【暮雪】:这块璞玉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我要把你打磨得没有任何棱角,洗去所有的阴暗,把你变成汐最无法拒绝的模样!
“来,小墨,看着这面镜子。”
暮雪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面手持银镜,举到了我的面前。这标志着我的第一堂“矫正课程”,也就是打磨工具的开端,正式启动了。
“笑一个给我看。”她轻声命令道。
我立刻努力地向上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我自认为最乖巧、最讨好的笑容。在孤儿院里,我只有露出这种卑微的笑容,才能偶尔讨到半块发霉的面包。
然而,暮雪的眉头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不对,小墨。这不叫微笑,这叫乞讨。”
她放下镜子,伸出双手,极其严苛、甚至带着一丝强迫症般地,按住了我的嘴角两侧。
她用指腹施加力量,强行改变了我脸部肌肉的走向,将我的笑容硬生生地推到了一个极其特定的、温柔如水的弧度上。
“笑的时候,不要带任何讨好和自卑。眼睛要微微弯起来,像月牙一样;嘴角的弧度不要太大,要像初升的太阳一样温暖、包容、没有任何攻击性。”
暮雪一边用近乎微操的动作捏造着我的表情,一边用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我,仿佛在雕刻一件没有生命的定制商品。
“对,就是这个弧度。看着镜子,把它死死地记住。”
(她当然要求严苛,因为这个笑容的弧度,正是前世的星野汐,最喜欢的弧度。)
我的脸部肌肉因为这种不自然的强行拉扯而感到一阵酸痛。
但我没有丝毫反抗。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笑得温柔、阳光,却完全不像我自己的陌生男孩,死死地将这几毫米的肌肉拉伸感,刻进了我的肌肉记忆里。
只要是她喜欢的,只要能听到她一句夸奖。 我不介意杀掉“林墨”,去扮演一个完美的虚假木偶。
……
深夜。 我躺在柔软的床上,带着那个在镜子前练习了几百遍的“完美微笑”,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而在与卧室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暮雪独自一人坐在台灯下。
昏黄的光晕中,她从抽屉的最深处,拿出了一本厚重的、黑色皮质封面的日记本。日记本的边缘镶嵌着银色的繁复花纹,侧面挂着一把精巧的银色密码锁。
她拨动密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日记本被翻开,露出了崭新而空白的第一页。
暮雪拿起一支黑色的钢笔,墨水在纸背上洇出冰冷的痕迹。 她没有任何犹豫,用极其飘逸的字体,在第一页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新历X年X月。” “材料已回收。” “杂质已清除。” “完美的打磨计划,正式启动。”
写完最后一笔,暮雪合上日记本,将它重新锁进抽屉的阴暗角落里。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在那双倒映着星光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个倒转的沙漏,正在无声地流淌着死亡的倒计时。
命运的第一页已经被彻底写好。
现在,万事俱备。她只需要安静地等待,等待那场名为【星花症候群】的绝望爆发,将隔壁那个对她死心塌地的男性躯壳,彻底撕裂、重组,转化为那件绝美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