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下得像是要将整座临海市淹没。
狂风裹挟着雨点,如同无数双绝望的手,疯狂地拍打着客厅的落地窗。
整个公寓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我穿着那件足以遮掩我身体异变的宽大高领毛衣,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石雕,死死地蜷缩在客厅的沙发角落里。
“滴答……滴答……”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正在极其无情地向着数字“12”逼近。
十一点五十五分。 她还没有回来。
我双手死死地攥着那部暮雪给我买的智能手机,屏幕的幽光照亮了我惨白如纸、却又因为长发的衬托而显得异常柔美的脸。
我颤抖着手指,第十七次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快捷拨号键。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冰冷、机械的女声,像是死神的宣判,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挂断。重拨。 第十八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
“啪嗒。” 手机从我脱力的掌心中滑落,掉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此时此刻,在临海市另一端的废弃港口。
暴雨如注。暮雪浑身是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已经被利刃割得破烂不堪。她将年幼的星野汐死死地护在身后,面前是十几个手持重火力、企图绑架星野家继承人的亡命之徒。
“别怕,汐。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暮雪咳出一口混杂着星花的鲜血,暗红色的眼眸在雨夜中燃烧着极其骇人的魔力光芒。她为了保护前世的挚爱,正在疯狂透支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灵魂,甚至连放在口袋里被雨水泡坏、震动了无数次的手机都无暇顾及。
但在我的世界里,我看不到那些惨烈的战斗,我看不到她的拼命。 我能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那扇始终没有被推开的防盗门。
“咚——咚——”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终于敲响了。
这沉闷的钟声,成了压垮我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脑海中那根紧绷了半个月、名为“侥幸”的弦,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崩断了。
她不会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的心脏上疯狂地切割、翻绞。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答案其实早就写好了,不是吗?
我想起了半个月前,她风衣领口上那股极其微弱、却又甜腻高雅的香水味。 我想起了她接起那个电话时,语气中那种我从未见过的焦急与恐慌。
“哈哈……哈哈哈……” 我在黑暗中,极其突兀地发出了一阵比哭还要难听的惨笑。
我明白了。 她去找那个人了。她去找那个身上有着香水味的、比我重要一万倍的人了。
在这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她选择留在那个人的身边,而把我这个随时会吐血、身体里长满藤蔓的怪物,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
“骗子……你明明说过,我是你唯一的挚宝……” 我死死地揪住自己的长发,眼泪如同决断的珠串般疯狂砸落。
极度的嫉妒、恐慌、以及那种再次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化作了最浓烈的黑色毒汁,瞬间灌满了我的心脏。
我做错了什么?! 我明明已经那么乖了!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你最喜欢的微笑,我强忍着骨头被绞碎的剧痛咽下你喂给我的甜汤,我甚至连咳嗽都不敢让你听见!
我连灵魂都趴在地上舔舐你的脚印了,你为什么还要不要我?! 就因为我是一只来自孤儿院的臭虫吗?!
“呃啊啊啊啊啊——!!!”
就在这种极致的“被抛弃感”达到顶峰的瞬间,一场真正的、摧枯拉朽的生理狂欢,在我的体内轰然引爆!
痛! 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来形容的剧痛!
我猛地弓起身体,一口极其浓稠的鲜血喷洒在面前的茶几上。 但这一次,吐出来的不再是零星的花瓣。
“噗嗤!”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几根极其粗壮的、散发着刺目幽蓝色光芒的星花藤蔓,直接刺破了我胸口和脖颈的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在空气中疯狂地舞动起来!
“好痛……暮雪……救救我……”
我跌倒在地毯上,疯狂地抽搐着。
我能清晰地听到,我体内属于“男性林墨”的最后一部分骨骼,正在被这些狂暴的藤蔓毫不留情地碾碎、吞噬!我的声带在撕裂,我的内脏在融化,我的皮肉正在被强行重塑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这种绝症,最喜欢的就是绝望。 我越是觉得被抛弃,我越是嫉妒那个夺走暮雪的人,体内的藤蔓就生长得越发狂欢、越发绝美!
“不要看我……绝对不能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哪怕在理智即将被剧痛彻底吞噬的边缘,我那扭曲到极点的执念依然在疯狂作祟。
如果她现在回来,看到我这副皮开肉绽、长满触手的怪物模样,她一定会彻底厌恶我的!我连最后一点点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
我像是一只被开膛破肚的恶鬼,用那双已经被藤蔓缠绕、鲜血淋漓的手,死死地抓着地毯,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着走廊尽头的浴室爬去。
“哗啦!” 我撞翻了茶几上的花瓶,碎玻璃扎进了我的膝盖,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藏起来。 死也要死在那个没有人能看到的角落里!
“砰!” 我跌跌撞撞地撞开了浴室的门,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瓷砖上。
我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反手重重地关上了浴室的门。
“咔哒。” 锁舌弹出的声音,在暴雨夜中显得极其清脆。
我将自己,死死地反锁在了这个冰冷的坟墓里。
黑暗的浴室中,幽蓝色的光芒彻底爆发,将这里映照得宛如深海般诡异。 我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来吧。 把我撕碎吧。 既然神明不要我了,那就让这场绝症的狂欢,把我这具可悲的男性皮囊,彻底埋葬在这个暴雨之夜吧。
血色的花海,在封闭的浴室中,迎来了最惨烈、也最盛大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