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地毯上,堆满了各式各样拆开的精致硬纸礼盒。
昂贵的丝绸防尘袋、散发着淡淡皮革香气的鞋盒、还有天鹅绒材质的珠宝盒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这半个月来,几乎每天都会有同城配送的专车来到我们家,送来暮雪在各大高定工坊为我量身定制的衣物与首饰。
“朝露,来看看这个。” 暮雪从一个淡粉色的缎带礼盒中,取出一件在阳光下流淌着象牙般光泽的纯白色连衣裙。
那件裙子极美。裙摆层层叠叠,轻盈得如同清晨的雾气,领口和袖口处缀着繁复而纤细的法式蕾丝,在金色光晕下泛着近乎圣洁的光泽。
“喜欢吗?”暮雪看着我,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温柔的期待。
“喜欢!只要是暮雪送的,朝露都最喜欢了!” 我立刻露出那个练习过千万遍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小跑过去,像一只轻盈的猫一样依偎进她的怀里。
其实,我讨厌白色。 从骨子里就讨厌。
在孤儿院的那十年里,为了不引起那些施虐者的注意,我总是拼命将自己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我喜欢黑色,喜欢深灰,喜欢所有能将我的身形完美隐藏在阴影中的深色衣服。更何况,在泥泞肮脏的环境里,白色是一种奢侈。稍有不慎,泥污和血迹就会在白衣上晕染开来,换来一顿更毒辣的打骂。
我的骨子里向往黑暗,像上次那般繁复深沉的黑色蕾丝洋装,才是最让我感到安心的保护色。
可是,既然暮雪希望我穿白色。 既然当她看着我穿白色衣服时,眼底会流露出那种近乎狂热的欣慰与爱意。
那我就穿。 别说是白色,就算是让我将这身新生的皮肉生生削去,只要能换来她片刻的驻足与温存,我也甘之如饴。
我顺从地接过那件纯白色的连衣裙,在暮雪的注视下换上。
当层叠的白纱掠过我白皙的大腿,当领口的蕾丝贴紧我纤细的锁骨,我转过身,轻轻拎起裙摆,在温热的阳光下为她转了一个圈。
“好看吗?妈妈。”我歪着头,银白色的发丝随之在空中滑过优美的弧度。
“好看,极美。” 暮雪有些失神地喃喃着。她走上前,拉着我坐在梳妆台前,拿起一把镶嵌着珍珠的木梳,动作轻柔地将我一侧的银丝挽起,熟练地编织成一束垂在肩侧的侧边编发
。
最后,她在我的耳后,轻轻喷洒了一点味道极其清淡、带着雨后百合香气的香水。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 真好啊。 我被漫天的白色蕾丝包围,身上沾染着她亲手喷洒的香气,头发被她温柔地编起。
我是她最珍爱的、唯一的宝贝。暮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堆在我的面前。
我沉浸在这一生从未体验过的、甚至有些眩晕的狂喜中,贪婪地享受着这份被神明完全溺爱的幻觉。
……
深夜。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静静地洒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
我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心,顺手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那本带有银色密码锁的黑色皮质日记本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
“咔哒。” 锁扣弹开。
我翻开日记本,直接越过了前十页关于清理孤儿院和生活起居的记录,将书页停在了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清单页上 。
清单的顶端,赫然写着一横小字: 【目标:星野汐的终极喜好对齐清单】
我拿起钢笔,看着清单上那些已经完成的条目,在后面一个接一个地画上了冰冷的对勾:
- 【外貌与发色】:银发、红瞳(已由星花症候群完美异化)—— ✔
- 【体态与骨骼】:纤细、柔弱、无任何劳作痕迹(已通过魔法温养抹除旧伤)—— ✔
- 【穿衣风格】:纯白色连衣长裙 —— ✔
(备注:该个体骨子里偏爱黑色与阴暗色系,但通过心理引导与溺爱,已成功使其建立对白色的无条件服从与喜爱。测试完美。)
- 【日常发型】:侧边编发 —— ✔(备注:发质极佳,侧边编发契合度100%。符合星野汐前世对伴侣的幻想审美。)
- 【气味与香薰】:清淡白百合mist,稀释淡化星花冷香 —— ✔ (备注:香调比例已调整完毕,完全对齐汐最钟爱的雨后香氛。无任何侵略性。)
“咳……咳咳……” 指尖的钢笔猛地一抖,在雪白的纸张上拖出一道刺目的墨痕。
我痛苦地捂住嘴,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微微颤抖。
当我移开手掌时,几瓣半透明的星花花瓣,正顺着我的指缝无声地滑落,掉在摊开的日记本上。我的视线扫过自己捂嘴的右手——指尖处的半透明噪点已经蔓延到了指关节,正如同信号不良的画面般,在半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屑
。
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时空的反噬正在一天天蚕食我的存在。
但我看着本子上那一排排整齐的对勾,看着纸面上那一行行将朝露如同流水线商品般精确解构的文字,却只是用手指擦去嘴角的血,极其欣慰、甚至带着一丝凄惨地笑了起来。
“朝露……已经快要完成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在阳光下穿着白裙子、笑得纯洁无瑕的朝露。 她真的太乖了。 乖到只要是我给的,哪怕是她最讨厌的白色,她也会当成世界上最珍贵的恩赐捧在手心里。
她被我打磨得没有任何棱角,她剔除了所有的阴暗,她的一切,从头发丝到脚踝,从微笑的弧度到身上的香气,全都是为了迎合星野汐而存在的。
“真是一个……完美的礼物。”
我喃喃自语着,将日记本重新锁好放回抽屉。
而在隔壁的卧室里。 毫无防备的银发少女,正抱着残留着我余温的靠枕沉沉睡去
。她在梦里甜美地微笑着,幻想着用这副新生的完美姿态,在成年后的某一天,向深爱的暮雪献上最禁忌、也最炽热的表白
。
她以为自己正在通往天堂。 却不知道,自己正赤着脚,在暮雪温柔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被彻底剥夺自我的、献祭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