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的镜子前，暮雪单手撑着大理石台面，压抑着喉咙深处那股翻江倒海的撕裂感。
“咳……咳咳！” 她猛地捂住嘴，一阵剧烈的痉挛后，几片呈现出半透明状、边缘已经开始虚化的幽蓝色星花花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这些花瓣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着实质的触感，它们正在空气中缓慢地挥发、消散。
暮雪看着镜子里自己越发苍白的脸庞，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时空悖论的反噬比她想象的还要快，她的存在正在被这个世界一点点抹除。
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打开水龙头，将那些半透明的花瓣冲进下水道，然后仔细地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那种虚弱与死气沉沉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永远温柔、从容不迫的完美微型。
“是时候进行最后的‘验货’了。”她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道。
……
傍晚，别墅的餐厅里。
“朝露，今晚我们来一场正式的晚宴吧。”
暮雪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晚礼服，将餐厅的灯光调暗，点燃了桌面上精致的银质烛台。她微笑着看向站在楼梯口、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微微发愣的银发少女：
“今晚，不用把我当成暮雪。把我当成你最尊贵的客人，好吗？”
朝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在她的视角里，这简直就像是一场梦幻般的约会！暮雪特意换上了晚礼服，点燃了烛光，甚至要求改变两人之间那层特殊的身份隔阂。
暮雪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她终于意识到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把我当成小孩子看了吗？
极度的狂喜与隐秘的贪婪在朝露的心底疯长，她提着那件暮雪最喜欢的纯白色洋装裙摆，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般走到桌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淑女礼。
“如您所愿，我最尊贵的客人。”
晚宴，正式开始。 在摇曳的烛光下，朝露仿佛化身为了这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暮雪的身侧。白皙纤细的手指捏起洁白的餐巾，以一个极其优雅且不会带来任何压迫感的角度，轻轻铺在暮雪的膝盖上。
随后，是倒茶。 朝露端起那套精致的骨瓷茶具。她的手腕悬停在一个完美的绝对高度，琥珀色的红茶顺着壶嘴倾泻而下，没有溅起哪怕一滴水花。
“请用，这是您最喜欢的锡兰红茶。”朝露的声音轻柔得宛如春风。
暮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度是恰到好处的65度，茶香的浓度也分毫不差。最关键的是，朝露在倒茶时，刻意收敛了她骨子里那种重女的偏执与黏人，将距离感把控得让人感到极其舒适与放松。
暮雪在心里默默打下了一个勾。 动作仪态，合格。 红茶的冲泡标准，完美契合汐前世最挑剔的口味。
但这还不够。
暮雪放下茶杯，微微垂下眼帘，故意让自己的神情染上一丝疲惫与忧郁，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外面的雨声，让人感到有些孤单呢。”
暮雪此刻完全是在模仿星野汐。前世的星野汐因为家族内斗和童年阴影，经常会在雨天陷入这种极其脆弱、需要被人安抚的抑郁状态。
听到暮雪的叹息，朝露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骨子里那条名为“占有欲”的毒蛇瞬间昂起了头，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暮雪死死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填满她的空虚，疯狂地告诉她“你有我就够了”。
但是，她忍住了。 因为暮雪教过她，真正的完美，不能带有任何攻击性。
朝露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翻滚的病态爱意死死压制在最深处。她绕过餐桌，走到暮雪的身侧，并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肢体接触，而是微微弯下腰，将视线与暮雪齐平。
然后，她绽放出了那个练习了成千上万次的微笑。
烛光下，银发少女的眼眸清澈如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柔软、极其包容的弧度。没有索取，没有贪婪，只有纯粹的、能够融化一切坚冰的温暖与治愈。
“没关系的。”朝露轻柔地注视着暮雪的眼睛，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这里陪着您。哪怕只是听听雨声，您也不会是一个人。”
轰—— 看着眼前这个微笑，暮雪的心底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轰鸣。
太完美了。
这个微笑，简直就像是为星野汐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量身定制的解药！没有任何一个在黑暗中跋涉的灵魂，能拒绝这样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救赎之光。曾经那个在孤儿院杂物间里，眼神阴鸷、满心仇恨的男孩“林墨”，已经被彻底抹杀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连微笑的弧度都完美契合星野汐喜好的、只为治愈而生的木偶。
“你做得很好，我的朝露。”
暮雪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捧起了朝露那张绝美的脸庞。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少女白皙的脸颊，暗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极其深邃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朝露被这股视线注视着，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她像一只被主人抚摸的猫咪，贪婪而顺从地将脸颊贴在暮雪冰冷的掌心里，心跳如擂鼓。 我做到了！
暮雪在看着我，她的眼里只有我！她一定是被现在的我迷住了，她一定爱极了这么完美的我！
朝露沉浸在即将独占神明的狂喜与错觉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那双捧着她脸颊的手，其实是在做着最后一次冰冷的审视与丈量。
在朝露看不见的内心深处，暮雪看着眼前这件自己耗尽生命、呕心沥血雕琢出来的绝世珍宝，冷酷而又悲哀地盖下了最后的印章：
毕业大考，满分。 无论是容貌、性格，还是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都已经完美契合了汐的喜好。
暮雪缓缓松开手，目光越过朝露的肩膀，看向窗外那深不见底的雨夜。
这件最完美的礼物，已经彻底完工了。 是时候，让她去见她真正的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