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别墅,陷入了一片宁静。 星野汐在阳光房里陪着暮雪看书,而朝露则像一个极其贤惠的妻子般,独自来到了二楼的衣帽间,整理着暮雪之前换下来的衣物。
对于朝露来说,给暮雪洗衣服、整理衣柜,从来不是什么辛苦的家务,而是一场只有她才能参与的、极其私密且神圣的“仪式”。
因为在这些贴身的衣物上,残留着神明的体温和气味。这是她作为“最亲近的人”,才能独享的特权。
朝露走到脏衣篓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件黑色的风衣。
这是昨天那个雷雨夜里,暮雪穿在身上的外套。风衣的下摆沾着干涸的泥点,面料上有几道被某种利器划破的裂口,领口和袖口处,还残留着大片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看着这些血迹,朝露的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痴迷与心疼。
之前,暮雪就是穿着这件破损的风衣,拖着满身伤痕,像天神一样轰开了浴室的门,紧紧地抱住了刚刚变身、浑身赤裸的自己。
“暮雪为了工作一定受了很多苦。她浑身是血,却还是在第一时间赶回来拥抱我……” 朝露在心底自我感动地喃喃着,脸颊上泛起了一抹病态的潮红。
她像是一个瘾君子般,将那件带着干涸血迹的黑色风衣紧紧地抱在怀里。随后,她低下头,极其贪婪地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了风衣的领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想在这件衣服上,吸嗅那股只属于暮雪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星花冷香。
然而。 就在空气顺着鼻腔吸入肺腑的那一瞬间,朝露脸上的陶醉,极其突兀地僵住了。
“……” 朝露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的衣帽间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
除了熟悉的星花冷香,除了淡淡的雨水腥气和铁锈般的血腥味之外……在这件风衣的领口最深处,居然还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果不贴在上面用力闻根本无法察觉的异样香气。
那是一种极其高雅、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傲慢的——鸢尾花香水味。
朝露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再次将鼻子凑到领口,像是一只警觉的猎犬,死死地捕捉着那丝气味。
没错,就是鸢尾花香水。
而且,这绝对不是市面上那种廉价的工业香精,它的前中后调极其复杂而醇厚,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顶级财阀,才会专门请调香师为家族成员量身定制这种级别的私家香水。
可是,暮雪从来不用香水! 暮雪身上的味道,一直都是那种干干净净、仿佛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星花冷香。这股昂贵的、带着强烈贵族气息的鸢尾花香,根本就不属于妈妈!
“为什么……暮雪的衣服上,会沾染上其他人的香水味?” “而且,还是在领口这种极其容易发生肢体接触的敏感位置?!”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在朝露的大脑深处疯狂地盘旋。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风衣,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苍白。
她拎着那件风衣,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脚步僵硬地走出了衣帽间。
朝露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处,居高临下地看向一楼的客厅。
昨天星野汐换下来的那套脏兮兮的、被撕破的手工定制洋装,正被佣人清洗干净、烘干后,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准备打包收起来。
朝露死死地盯着那套衣服,然后像是一个游魂般走下楼梯,来到了沙发前。
客厅里空无一人。 朝露伸出颤抖的手,抓起了星野汐的那件旧洋装,缓缓地凑到了自己的鼻尖。
轰——!!!
在闻到气味的那一瞬间,朝露的大脑里仿佛有一千吨炸药同时引爆,将她世界里所有的理智、侥幸和自我欺骗,炸得粉碎!
一模一样。 星野汐的这件旧衣服上,残留着和暮雪风衣领口上,一模一样的定制鸢尾花香水味!!
在这极其致命的“物证”面前,孤儿院时期锻炼出来的、那种阴暗而敏锐的逻辑推理能力,在朝露的大脑中极其冷酷地完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没有洋葱的晚餐,纯甜口的玉子烧,那块有着最大草莓的慕斯蛋糕……” “极其反常的、指定地点和时间的买蛋糕任务……”
“还有……暮雪之前晚上,那满身的鲜血和狰狞的伤口!”
朝露死死地抓着星野汐的衣服,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如同筛糠般剧烈地战栗着。红色的眼眸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仿佛要滴出鲜血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之前白天,星野家族发生了残酷的内斗,星野汐被赶出家门。
而暮雪一大早就出了门,根本不是去执行什么工作……她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星野汐有危险,她是去星野家族的领地,去暗中保护这个女人的!!
那件黑色风衣上被利刃划破的裂口,那满身的鲜血,根本不是为了养家糊口留下的勋章,那是暮雪为了保护星野汐、为了替星野汐扫平障碍,而在生死搏杀中留下的伤痕!
暮雪在暗处为这个女人流尽了鲜血,甚至可能在极度的危险中,紧紧地将这个女人护在怀里(所以领口才会沾上那股鸢尾花香)。
而在替她扫平了一切危险后,暮雪又精心计算好了时间,让自己撑着伞、带着那个可笑的“治愈微笑”,像个跑腿的工具人一样,去把这个女人名正言顺地接回了家!
“啊……啊啊啊啊!!!”
朝露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惨叫。
她一直以为,昨天晚上暮雪带着满身鲜血回来紧紧抱住变身后的自己,是因为深爱着自己。她把暮雪身上的那些伤口当成了神明的恩赐,心疼得无以复加。
可是现在,这个冰冷残酷的真相,极其响亮地扇了她一个耳光!
暮雪的血,是为星野汐流的! 暮雪的伤,是为星野汐受的! 暮雪那运筹帷幄的算计,全都是为了把这个女人安安全全地捧进手心里!
在这场宏大而深情的“救赎剧本”里,星野汐是那个被神明用性命去偏爱、去保护的绝对女主角。 而她朝露呢?
她不过是一个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NPC,一个递伞的工具,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透明玻璃,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滴答。”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了星野汐的旧衣服上。
朝露没有哭出声,但她的五官已经因为极度的嫉妒、屈辱和怨毒,扭曲成了一个极其骇人的形状。
在这十年的岁月里,她把自己身上的每一寸骨肉、每一丝性格,都按照暮雪的要求打磨成了最完美的形状。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锁死了神明的心。
可是,当这个带着鸢尾花香气的女人出现时,朝露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在暮雪心里的分量,甚至比不上这个女人身上的一根头发!
凭什么? 我把灵魂都献给了你,你却为了另一个女人去拼命?!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朝露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阳光房的方向。 透过落地窗,她能看到暮雪正坐在藤椅上,而星野汐正坐在旁边,满眼痴迷地看着暮雪。
朝露将手里的那件旧洋装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抬起那只穿着精致皮鞋的脚,极其残忍地、用力地在那件衣服上疯狂地踩踏、碾压!仿佛脚下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星野汐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
直到将那件衣服踩得稀烂,朝露才停下动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暮雪对星野汐的感情,已经深到了可以为之去死的地步。如果再让这个女人留在这里,总有一天,暮雪会彻底抛弃自己,满眼只剩下这个带着鸢尾花香气的女人。
距离暮雪的生日,还有最后三天。
朝露那双充血的暗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犹如厉鬼般疯狂而决绝的寒芒。
“我不会让你抢走暮雪的。” “暮雪是我的神明,哪怕她是个偏心的神明,我也要把她从神坛上拉下来,死死地锁在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的地狱里。”
“星野汐……生日宴会那天,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暮雪,变成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
终极风暴,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最致命的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