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微弱却极具侵略性的鸢尾花香水味,就像是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死死地扎进了朝露的大脑深处。
深夜的卧室内,没有开灯。 朝露像是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站在浴室的盥洗台前,用除菌洗手液一遍又一遍地、近乎疯狂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已经被搓得通红、甚至有些破皮渗血,但她依旧觉得不够。她总觉得那股属于星野汐的恶心气味,已经顺着那件旧洋装,爬到了自己的皮肤上,甚至钻进了自己的灵魂里。
“哗啦啦……”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洗手池里的泡沫,也冲刷着朝露那颗已经濒临碎裂的心。
危机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宛如泰山压顶般的巨大危机感,已经攀升到了顶峰,彻底扼住了朝露的咽喉。
“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暮雪就会被那个女人彻底抢走。” “暮雪会用那种看珍宝的眼神看着她,会为了她去流血拼命,甚至……会把属于我的拥抱和亲吻,全都施舍给她!”
朝露猛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容貌绝美、却眼眶猩红、宛如恶鬼般的银发少女。 “不……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低语着。
朝露关掉水龙头,拖着湿漉漉的双手走回卧室。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房间,死死地落在了书桌上那本台历上。
在台历的页面上,三天后的那个日期,被她用红色的马克笔极其郑重地画了一个心形的圈。 那是暮雪的生日。
“只剩三天了。” 朝露在黑暗中缓缓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刚刚被洗得发白破皮的掌心肉里。
在过去的日子里,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扮演好一个“完美的乖孩子”,就能永远占据暮雪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但现在,星野汐的出现无情地打破了这个幻想。这层关系太脆弱了,暮雪可以收养一个,也可以收养第二个。甚至,暮雪还会为了别的女人,要求去“让步”和“学习”!
“既然现在的身份无法独占你,既然这层虚伪的亲情无法阻止你去看别人……” “那我就要把这层皮囊彻底撕碎!”
朝露的眼底,闪过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其扭曲的狂热。
她决定了。 她要在三天后的生日宴会上,向暮雪摊牌。
她要告诉暮雪,自己根本不满足于做什么乖孩子。她要用一种比亲情更加排他、更加自私、更加疯狂的锁链,将暮雪彻底死锁在自己身边——那就是“爱情”。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我有着连你都惊叹的完美容颜,我的灵魂每一寸都是为你而生的。只要我向你告白,只要我吻你……你一定会明白,那个满身泥臭味的野丫头根本配不上你!”
为了这场绝命的反击,朝露需要一个最完美的“筹码”。
她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几把极其锋利的专业雕刻刀,以及一块她珍藏了很久的、散发着淡淡冷香的顶级沉水香木。
她要在这最后的三天里,亲手雕刻一个完美无瑕的双人木雕——一个是暮雪,另一个,是紧紧依偎在暮雪怀里、甚至与其十指紧扣的自己。
这是她的图腾,也是她宣誓主权的最强武器。
“嘶——” 锋利的刻刀划破了香木,也因为朝露心底的焦躁,极其残忍地划破了她的食指。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纯白的木屑上,触目惊心。
但朝露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甚至没有去包扎,而是任由那带着自己体温的鲜血,一点点渗入木雕的纹理之中。她像是一个在进行着某种邪恶献祭仪式的女巫,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痴迷的冷笑,在台灯微弱的光芒下,一刀一刀地、不知疲倦地雕刻着。
“暮雪,看着吧。我会用我的血肉,向你证明我有多爱你。”
……
接下来的三天。 别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出奇的平静,甚至平静得让人感到有些诡异。
没有争吵,没有暗流涌动的宣示主权,甚至连朝露对星野汐的态度,都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汐,这块蛋糕给你吃。”
餐桌上,朝露极其自然地将一块精致的甜点推到星野汐的面前,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哦。毕竟,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呢。”
星野汐受宠若惊地接过盘子,连连道谢。
在这三天的相处里,星野汐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以为朝露真的接纳了自己,她甚至为自己曾经对暮雪产生过那种隐秘的悸动而感到一丝愧疚。
“朝露对我这么好,暮雪阿姨也这么温柔。我不能有那些贪婪的念头,只要能在生日那天,把我亲手做的礼物送给阿姨,只要能看着她们笑,我就很知足了。”
星野汐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地折着一罐代表着祈福与感恩的千纸鹤。
而在阳光房的藤椅上。 暮雪看着客厅里“相亲相爱”的两个女孩,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极其欣慰的笑容。
“咳……咳咳……” 暮雪用手帕捂住嘴,压抑着喉咙里那股几乎要将气管撕裂的腥甜。手帕上,几片已经完全变成半透明状、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的幽蓝色花瓣,触目惊心。
时空反噬的倒计时,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她的五脏六腑都在衰竭,甚至连维持魔法的运转都变得极其艰难。
但暮雪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太好了。” 暮雪看着朝露给星野汐递蛋糕的画面,在心底发出了圆满的叹息。 “朝露真的把汐当成了最好的朋友。这三天里,她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等到了生日那天晚上……我就把真相告诉汐。我要告诉她,朝露就是为了她而诞生的。等过完这个生日,等我彻底化作星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朝露就会代替我,牵着她的手,走向那个没有任何阴霾的未来。”
暮雪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像是一个即将功成身退的殉道者,安静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场完美的谢幕。
……
三个人。 三份截然不同的期盼。 三个完全南辕北辙、却都在为了同一天而疯狂蓄力的倒计时。
朝露的手指在这三天里被刻刀划破了无数次。她用极其精湛的化妆技术掩盖了黑眼圈,用长袖遮住了手上密密麻麻的创可贴。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抱着那个已经初具雏形、沾染着她鲜血的双人木雕,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星野汐的千纸鹤折满了一个又一个玻璃罐。她的手指被劣质的折纸划破,但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感恩与希冀。
而暮雪,则在每天深夜,强忍着咳血的剧痛,在日记本上极其认真地写下关于星野汐未来的规划,以及留给两个女孩的遗言。
表面的别墅,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香气、星花的冷香,以及即将到来的生日宴会的欢愉气息。
但这,却是一场能够摧毁一切的十级飓风降临前,那短暂到令人窒息的宁静。
命运的绞肉机已经在暗中接通了电源,那些错位的齿轮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没有人知道,当三天后的那个夜晚降临,当那层覆盖在温情表象上的虚假糖纸被极其残忍地撕开时,里面包裹着的,将会是怎样一种足以让所有人三观崩塌、万劫不复的剧毒!
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向前走着。
风暴,即将过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