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栋别墅都已经陷入了沉睡。 唯独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卧室,门缝底下依然透着一丝极其压抑的昏黄光线。
“沙……沙……”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极其细微的、刻刀刮擦木材的声音在单调地回响着。
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护眼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朝露穿着那件纯白色的真丝睡裙,像是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塑,死死地佝偻在书桌前。
如果此刻有人推开门,一定会这极其诡异且血腥的画面惊得头皮发麻。
原本一尘不染的红木书桌上,此刻铺满了细碎的木屑。
而在那些木屑之间,散落着十几个沾满鲜血的废弃创可贴。空气中,顶级沉水香木那种类似于星花冷香的醇厚气息,与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极其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朝露的双手,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那双原本被暮雪用最好的护手霜滋养得娇嫩无瑕、用来弹奏钢琴的纤纤玉手,此刻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细小刀口。几个指节上胡乱地缠着创可贴,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但朝露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暗红色眼眸,正以一种极其病态、极其痴迷的狂热,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块即将完工的沉水香木。
这是一个双人木雕。 在她的刀下,两个容貌极其相似的银发少女,正以一种亲密到没有任何缝隙的姿态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高挑的那个(暮雪)微微低下头,眼神温柔;而娇小的那个(朝露),则将脸颊深深地埋进前者的颈窝,双手死死地环抱着前者的腰肢,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这是朝露心底最隐秘、最贪婪的图腾。也是她准备在三天后的生日宴会上,向神明呈上的终极祭品。
“还差一点……暮雪的眼睛,还要再温柔一点……” 朝露神经质地喃喃自语着,右手握紧了那把极其锋利的专业雕刻刀,想要去修饰木雕上“暮雪”的眼角。
然而,因为连续几天几夜的严重睡眠不足,加上手指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的僵硬。
“嘶啦——” 刻刀的刀尖猛地一滑,不仅偏离了木头,反而极其凶狠地切入了朝露左手食指的指腹里!
刀锋瞬间切开了娇嫩的皮肉,直达骨膜。 殷红而滚烫的鲜血,犹如决堤的泉水般涌了出来,瞬间滴落在了桌面的木屑上。
“滴答。”
十指连心的剧痛,让朝露的身体极其剧烈地战栗了一下。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不仅没有扔下刻刀去包扎伤口,反而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极其突兀地绽放出了一个病态到了极点的笑容。
“流血了啊……” 朝露看着指尖那滴饱满的鲜血,眼神变得极其迷离与狂热。
她没有去擦拭,而是将那根还在流血的食指,极其轻柔地、虔诚地凑到了木雕上代表“朝露”的那个小人的脸颊旁。
她用自己的鲜血,在那个小人的眼角下方,轻轻地点了一下。
殷红的血液瞬间渗入了沉水香木的纹理之中,化作了一滴凄美无比的、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泣血泪痣”。
“这样才对。” 朝露看着木雕,发出了一阵低哑的、痴迷的笑声。
“这块木头散发着暮雪的香味,现在,又融入了我的鲜血。暮雪,你看,我们的血肉和灵魂,在这个世界上是永远交织在一起的,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这根本不是在做手工,这是一场以血与木为媒介的、极其疯狂的献祭仪式!朝露试图用这种自残般的血契,来强行锁死她与暮雪之间那岌岌可危的羁绊。
完成了最后一步,朝露极其小心地吹去了木雕上的浮屑。 她将刻刀随手扔在桌上,双手捧着这个沾染着她鲜血的图腾,赤着脚,一步步走到了卧室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纯白恶鬼。 银发凌乱,眼眶深陷,睡裙上沾着木屑与星星点点的血迹,但那双眼睛里的独占欲,却亮得足以焚毁整个世界。
朝露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微操开始了。
她极其精准地牵动着脸部的肌肉,将眼底的阴鸷与疯狂在一瞬间完美地隐藏。嘴角的弧度精确地上扬,眼神变得澄澈而柔软。
仅仅一秒钟,镜子里的恶鬼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暮雪最喜欢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治愈天使”。
朝露捧着木雕,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极其深情地、一遍又一遍地排练着那个即将在三天后说出口的绝命告白。
“暮雪,生日快乐。这是我亲手为您雕刻的礼物……您喜欢吗?”
“暮雪……我不想要做您的乖孩子了。”
朝露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将整颗心脏都掏出来捧在手心里的极致卑微与疯狂,“我爱您。是……想要永远独占您、想要成为您生命里唯一的那种爱。”
“暮雪,看看我好不好?我有着和您一样的头发,我有着您最喜欢的微笑,我甚至连灵魂都可以扭曲成您想要的形状。”
说到这里,朝露脸上的完美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扭曲的裂痕,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星野汐那张总是带着羞怯红晕的脸。
“那个外来的野丫头懂什么?” 朝露对着镜子,咬牙切齿,眼底重新翻滚出剧毒的怨恨:
“她以为烤几块廉价的破饼干,就能得到您的心吗?她根本不知道您曾经经历过什么,她根本不明白我们之间的羁绊有多深!”
“只有我……只有我才能为了您流干最后一滴血!只有我这具完美的皮囊,才配得上您的温柔!”
朝露越说越激动,她猛地将那个双人木雕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木雕上尖锐的棱角刺痛了她的肌肤,指尖未干的鲜血蹭在了她纯白的真丝睡裙上,如同一朵朵在雪地里绝望绽放的红梅。
“只要我把这颗真心献给您……只要我当着那个女人的面吻您……” 朝露痴迷地闭上了眼睛,将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冷的木雕上,眼角滑落了一滴因为极度期冀而产生的眼泪。
“您一定会明白的。” “您一定会明白,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您的人。您一定会把那个碍眼的垃圾赶出去,重新用那种看珍宝的眼神,只看着我一个人……”
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味与香木气息的深夜里,朝露将自己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后路,全都压在了这场名为“爱情”的豪赌上。
她就像是一个在悬崖边缘闭着眼睛狂奔的信徒,坚定不移地相信着,悬崖的前方是神明温暖的怀抱。 她根本不知道,三天后等待着她的,根本不是神明的救赎。
而是一个足以将她这颗血淋淋的真心,放在绞肉机里彻底碾碎、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