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被黑夜彻底吞噬,别墅一楼的餐厅里,亮起了极其温馨而暧昧的暖橘色灯光。
二楼的卧室内,朝露正站在那面巨大的全身镜前,进行着一场堪称“加冕仪式”般的盛装打扮。
她穿上了那件暮雪亲自为她挑选的、极其昂贵的纯白色洋装。裙摆的蕾丝如同云朵般层层叠叠,将她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和不堪一握的肩膀衬托得犹如天使般纯洁无瑕。
她拿起梳子,极其用心地将那一头宛如月光般的银色长发,编成了一个极其精致的侧边编发,让一缕发丝恰到好处地垂落在锁骨上。
(她并不知道,这个发型,是暮雪前世最喜欢在星野汐头上摆弄的样式。)
为了掩盖这三天来因为疯狂雕刻而布满细小刀口和创可贴的双手,朝露特意戴上了一双极其优雅的半透明白色蕾丝手套。
镜子里的少女,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没问题的。我是最完美的。” 朝露对着镜子,演练了一个甜美到足以让任何人融化的微笑。
随后,她转过身,极其珍重地捧起书桌上那个被精美丝绒礼盒包装好的双人木雕。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因为极度的期冀与兴奋,她的脸颊上甚至泛起了一层病态的潮红。
“就在今晚。” “今晚,这栋房子里只有我和暮雪。我要在烛光下把这个木雕送给她,我要告诉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要用爱情的锁链,把暮雪那双总是看向别处的眼睛,彻底、永远地锁死在我的身上!”
朝露深吸了一口气,怀揣着这份孤注一掷的狂热,像是一个即将踏入婚姻殿堂的信徒,捧着她的“真心”,步伐轻盈地走出了卧室。
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餐厅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极其轻柔的交谈声。
朝露的脚步微微一顿。 交谈声?除了暮雪,还有谁在说话?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朝露的脚踝猛地窜上了脊背。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餐厅的入口。
当她站在餐厅那扇雕花木门前,看清里面的景象时。 朝露脸上的那个完美微笑,在一瞬间,被极其粗暴地冻结、撕裂!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餐厅被布置得极其温馨。
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点缀着新鲜草莓的三层翻糖蛋糕。银质的烛台散发着摇曳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红酒与玫瑰的香气。
暮雪穿着一件极其修身、高雅的黑色晚礼服,长发被一根红色的丝带随意地挽在脑后,美得不可方物。
可是,让朝露如坠冰窟的是—— 在餐桌的另一侧,在那个本该空无一人、属于朝露专属领地的位置旁边,居然坐着另一个人!
是星野汐! 这个原本应该像个透明人一样躲在客房里、绝对不该出现在这种私密场合的野丫头,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妈妈的生日餐桌旁!
更让朝露感到一阵极其强烈的、生理性反胃的是,星野汐今天居然也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她穿着一件淡白色的、款式极其简约的连衣纱裙,那一头同样是银白色的长发被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在暖橘色的烛光下,穿着黑裙的暮雪,和坐在她对面、穿着白裙的星野汐,再加上站在门口、同样穿着白裙的朝露…… 这幅画面,刺眼到了极点!
在不知情的旁观者眼里,这俨然就是一副绝美全家福!
朝露的大脑发出了一阵极其尖锐的嗡鸣。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今天是我的表白日!这是只属于我和暮雪两个人的约会!这个满身泥臭味的贱人,凭什么坐在这里?凭什么穿得跟我一样,像个鸠占鹊巢的强盗一样,强行挤进我和妈妈的世界里?!”
极度的屈辱感与嫉妒,让朝露的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绞痛。她捧着那个丝绒礼盒的手指猛地收紧,蕾丝手套下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渗了出来,却被白色的蕾丝完美地掩盖。
“啊,朝露,你下来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暮雪转过头,看着盛装打扮的朝露,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惊艳与欣慰。 “你今天真美。快过来坐吧。”
朝露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理智和演技,才勉强将眼底那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意压抑了下去。 她重新勾起那个完美的治愈微笑,一步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暮雪,生日快乐。”朝露将那个礼盒放在自己腿上,声音甜美得仿佛没有任何杂质,“汐……怎么也在呀?”
“是我让汐留下来的。”暮雪极其自然地微笑着解释道,“我想着人多一点会更热闹。而且,汐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也希望她能开心一点。”
“为了让她开心,所以就要毁掉我的计划吗?!” 朝露在心里绝望地咆哮。
“是的……暮雪阿姨,朝露,打扰你们了。”
星野汐局促地站了起来,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双手极其紧张地捧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罐。玻璃罐里,装满了成百上千只五颜六色的千纸鹤。
“暮雪阿姨……我没有什么钱,也买不起贵重的礼物。这些是我这几天亲手折的祈福纸鹤……希望阿姨以后都能平平安安,生日快乐。”
星野汐结结巴巴地说完,极其卑微地将那个玻璃罐递了过去。
朝露在心里冷笑。 “就这种垃圾?连路边摊都算不上的破纸片,你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妈妈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极其残忍地、缓慢地锯开了朝露的神经。
暮雪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反而猛地站了起来。 当她看到那个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罐时,暮雪的身体极其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前世,星野汐在临死前的那个病房里,也曾一边咳血,一边为暮雪折过一罐千纸鹤,祈求暮雪能活下去。这罐纸鹤,直接命中了暮雪灵魂深处最痛的死穴。
“谢谢你,汐。” 暮雪的声音居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沙哑与哽咽。 她伸出双手,像接过某种稀世珍宝一样,极其郑重地接过了那个廉价的玻璃罐。
紧接着,在朝露那逐渐涣散、惊恐的注视下。 暮雪极其自然地绕过了餐桌,走到了星野汐的身边。
“阿、阿姨……”星野汐紧张地抬起头。
暮雪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地丧失了平日里的从容与克制。那里面翻滚着的,是一种极其浓烈的、让人看一眼就会被彻底溺毙的深情与眷恋。
“你的领口……稍微有点折住了。” 暮雪的声音温柔得简直不像话。她微微弯下腰,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极其轻柔地、极其暧昧地抚上了星野汐的脖颈。
她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星野汐娇嫩的肌肤,帮她把那一点点并不明显的裙子领口,极其细致地整理平整。
在整理的过程中,暮雪的目光甚至如同实质般,贪婪地在星野汐的脸颊、嘴唇上流连忘返。那种动作里的亲昵感、那种灵魂上的极度契合感,根本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而是……
爱人之间极其自然的亲昵!
“……” 坐在对面的朝露,整个人已经彻底凝固成了一座冰雕。
视线的倾斜,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暮雪明明就在对面的餐桌旁,距离自己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可是,暮雪的眼里、暮雪的动作里、暮雪所有的温柔和深情里……却连一丝一毫自己的影子都没有!
自己就像是一个极其多余的、可笑的布景板。自己花了三天三夜、流着血雕刻出来的真心,在这个女人折的一罐破纸片面前,被秒杀得连渣都不剩!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碰她的脖子?” “那个位置……明明只有我才可以被你触碰的啊!!!”
朝露那双隐藏在蕾丝手套下的手,死死地抓着那个丝绒礼盒的边缘。“咔嚓”一声,坚硬的礼盒内部居然被她硬生生地捏出了裂纹。
极度的屈辱、极度的嫉妒、以及那种信仰即将崩塌的绝望感,化作了一股极其暴戾的能量,在朝露的体内疯狂地横冲直撞。
她死死地闭紧了嘴巴。 上下两排牙齿,极其用力地、死命地咬合在一起。 “咯吱、咯吱……” 后槽牙因为承受了极其恐怖的咬合力,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朝露咬得太用力了,口腔内壁的软肉被她自己的牙齿生生咬破。 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瞬间在她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很腥。很痛。 但却远不及她心脏此刻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朝露将那口混杂着屈辱与怨恨的鲜血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然后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
在摇曳的烛光下。 那个盛装打扮、如同天使般纯洁无瑕的银发少女,嘴角依旧挂着极其甜美、毫无破绽的微笑。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人性之光,只剩下两团犹如来自阿鼻地狱般、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黑色业火。
“不可饶恕。” 朝露在心底,用那被鲜血浸透的嗓音,极其阴冷地宣判着。 “星野汐……你这个鸠占鹊巢的贱人。今晚,我一定会让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