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合上的最后一瞬,玲奈仿佛还能听见那些失格者低沉的嘶吼声
“砰”———
眼前只剩下阴暗又使人压抑的环境,空气里充斥着铁锈味,细小的水珠顺着墙缝滑落,在地面留下了一滩又一滩浅浅的水痕。
玲奈背靠着铁门,低着头急促喘息着,脑海中再次回想起刚才恐怖的画面,她握着刀的手有些发白,连指尖都在颤抖……
……
她已经很久没像刚才那样恐惧过了。
并不是因为那些诡异的怪物,而是当它们看向她时,那种眼神,洞穿了他的胸膛,让她感到难以呼吸。
……令人反胃。
手电筒冷白的光束照射向通道的深处
光束的尽头,一个女人正安静站在那里,似乎早就等候多时…她的长发垂落肩侧,深灰色外套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身形修长,站姿却异常的稳定,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时刻准备利刃出鞘般,而那双淡色眼睛平静得近乎冰冷,盯着眼睛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但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敌意,但也没有温度。
对于眼前的这个女人,玲奈下意识绷紧身体,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甚至可能比外面那些失格者更加危险。
“你终于来了。”
女人缓缓地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压迫感,仿佛她说出的每个字都经过精确计算一般,戳在点上。
但玲奈没有立刻回应,她微微眯起眼,想要看清女人的样貌,手中的弹道刀仍未放下,女人的声音似乎曾听过,有种熟悉之感。
“……你是艾瑞斯?”
“正是。”
艾瑞斯轻轻地点了下头。她的视线从玲奈的脸上缓慢移开,扫过潮湿墙壁与昏暗通道,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通道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了水流滴答滴答的声音。
“滴答”
“滴答”
玲奈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从出现到现在,她的呼吸频率几乎没有变化,她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玲奈声音微冷,并没有放下警惕,“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艾瑞斯看向她,平静的目光中透露着冷漠,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因为你肯定会来这里。”
玲奈眉头皱起。
“你在说什么啊!”
艾瑞斯却轻声的笑了,但笑意很淡,那笑声更像是叹息,是对无奈的笑,又更像是一种疲惫。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被派来这里吗?”
玲奈没有说话,但心却莫名沉了一下。
艾瑞斯缓缓向前一步,高跟鞋踩过积水,发出轻微水声。
“因为换别人早死了。”她接着说道。
“……你什么意思。”
艾瑞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她,那目光像是在观察实验样本。
过了好一会,艾瑞斯终于开口:
“你的从出生开始就不正常,而那些失格者会对你产生反应,并非偶然。”
胸口那阵熟悉的刺痛又来了,她顿时呼吸发紧,脑海里再次闪过刚才那些碎片。
“实验舱”
“白光”
“模糊的人影”
玲奈下意识攥紧胸口的衣料,脸色微微发白,身体开始微微抽搐。艾瑞斯看着她的反应,却并没有感觉到怪异:“看来,你开始想起来了。”
玲奈猛地抬头,她感到说不出话,但眼神盖不住她的情绪。
她讨厌这种感觉,像有人将她的脑子撬开了一样。可艾瑞斯却并未在意,她只是轻轻后退一步,重新隐入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继续往前走吧,你会看到更多精彩的。当然,你也可以现在离开。”
玲奈皱紧眉头
“你…你不拦着我?”
“我为什么要拦你。”艾瑞斯淡淡说道:“反正你迟早会知道。”
她停顿了片刻,声音忽然低了,通道的深处忽然吹来一阵寒风,将头顶老旧的管道吹出阵阵抖动声。
玲奈下意识回头看向黑暗深处。
再回过头时,艾瑞斯已经消失了,只剩下远处微微闪烁的应急通道的灯光。
玲奈站起身,低头向自己的手,指尖依旧在发抖…
她很少会这么恐惧,从进入第七区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察觉到了异样,越深入,这种感觉就越被放大。
她低声自言自语道:“奥瑞斯……到底隐瞒了什么……”
耳机里一片安静,周叙白的声音始终没有出现,不知何时,通话断开了,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考虑这个了。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电,继续向通道深处前进。
……
越往里面走,空气就越加寒冷。狭窄的通道宛如通往城市腐烂深处的裂缝,两边墙壁上长着大片的霉斑,头顶上的管道时常滴水,地上的积水也越来越多。
玲奈渐渐放轻了脚步,这里实在是太空洞了,好像一片死区。
手电光扫过墙面,墙面上隐约残留着一些已经模糊的编号,地上还有长长的暗红色污迹。
“wc……谁死这了。”
正当目光被地上的痕迹吸引时,远处传来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玲奈下意识地拿刀,但是声音很快便消失了,只剩下滴水声还在黑暗里徘徊。
“滴答”
“滴答”
“老鼠?但愿是吧,继续走吧。”她心想。
没过多久,前方便出现一处坍塌的地方,残骸的下方压着管道,她蹲下查看,管道的铁皮已经被氧化了,上面布满铁锈,但这里似乎是唯一能继续深入的路线。
“脏死了。”玲奈低声道,她俯下身,沿着管道爬行着,冰冷积水不断浸湿衣服,寒意透过皮肤穿进了骨髓。
“咔——”
脚下支架猛地断裂
“!——”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管壁…
却什么都没抓住,她整个身体直接向下坠去,耳边瞬间被巨大水流声占满,手电从掌心甩飞,光束在空中疯狂摇晃,冰冷空气迎面砸来
紧接着——
“砰!!”
剧烈撞击感瞬间席卷全身,后脑、肩膀、脊背传来剧烈疼痛。
玲奈眼前一黑……意识模糊了
……
不知过去多久,昏暗下水道深处,有几个瘦削身影从中穿行着,他们穿着破烂的外套,面色瘦削而发黄。
“这还活着吗?”有人低声问道
另一个人蹲下,用脚踢了踢玲奈。“还有气。”
“MD……运气不错。”为首的男人盯着昏迷中的玲奈,目光缓慢扫过她的衣服
黑色行动服、战术固定带、还有那张明显不属于贫民窟的脸……他眼神渐渐亮了
“能换东西。”
旁边人立刻低声问:“送去哪里?”
“还能是哪”
“这种货肯定值钱。”
他们很快达成一致……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粗糙绳索迅速绑住玲奈手腕与脚踝,随后几人把她抬上破旧木板车,沿着阴暗下水道缓慢离开。
没人注意到…
昏迷中的玲奈,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
意识恢复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刺骨的冷。
这里的空气潮湿得令人窒息。
她缓缓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低矮发黑的天花板和破旧木梁、潮湿砖墙,还有空气里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是哪里?”她刚想起身却发现手腕传来剧烈勒痛,玲奈呼吸微微一滞,低头看去。
粗糙麻绳牢牢束缚着她的双手,就连脚踝也被固定。
“……”
她沉默了几秒,随后轻轻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胸口仍然疼得厉害,坠落造成的撞击让她全身像散架一样,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尝试挣脱开束缚,可绳子却越勒越紧,
玲奈低低吸了口气,越来越烦躁起来,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压抑……
像被整个城市所抛弃,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
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男人晃晃悠悠走了进来。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味。他盯着玲奈,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黏腻感。
“醒了?”
玲奈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粗暴地扯住她的头发。
动作粗暴得毫无怜悯。
玲奈猝不及防被迫抬起头,整个人被瞬间拉起。
“唔——”
钝痛瞬间炸开。
胸口伤势也被牵扯得一阵发疼。
男人却像完全没看见一样,只是盯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脸色。
“现在怕了?”
旁边另一个人低声笑起来。
“竟然露出这种表情啊。”
玲奈死死咬着牙,眼底却慢慢浮现出一种近乎冰冷的杀意,那不是恐惧。
她的视线停住了,不远处地面半埋着一块生锈铁片,玲奈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安静观察周围,直到那些男人离开后,才一点点挪动身体。
动作很慢。
每移动一点,胸口都会传来刺痛。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但她始终没停。
终于……
她碰到了那块铁片。
玲奈轻轻咬住嘴唇,把铁片缓慢塞进绳索缝隙,粗糙的金属一点点磨开麻绳,刺耳摩擦声在狭小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手指因为脱力不断发抖。
好几次铁片差点掉落。
终于——
“啪”
绳索断开,整个手臂瞬间脱力,她低着头缓了好几秒,才慢慢撑起身体,手腕已经被磨出大片红痕。
她低低喘息着
黑发凌乱垂落
脸色苍白
玲奈扶着墙慢慢站起,窗外夜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冰冷得刺骨。
“不能死在这里……赶紧走”
但她已经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
所谓神经同步实验,远比公开资料危险,那些“失格者”根本不是普通实验事故,而像是某种彻底崩坏后的产物。
第二
绝对有人知道真相,甚至可能——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玲奈缓缓闭上眼。
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些怪物看向她时的眼神。
还有那句:【同步者】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舒服的预感。
就像……
自己和那些东西之间,存在某种她还不知道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