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肉舌如鞭子一样抽打过来,煽动起一团黏腻的唾液,以及一股腥臭的疾风。
萝缪尔侧过身,再次灵巧地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如此机械而愚蠢的攻击方式,根本没法伤到她分毫。
她握紧匕首的手一翻,附着在刀刃上的邪气四溢,在空中铺散开来,朝着灰兔的首级飞扑过去。
“唔咔咔!”
灰兔的头颅被邪气压制住,身体抽搐着在地上翻滚,挣扎。
它的血盆大嘴依然大张着,不断地使用锯齿撕咬身上的邪气。
可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这样的纠缠愈发紧致。
如同被捆束在蛛网上的害虫,命运已然走至终点,却依旧不信邪。
这样的挣扎,不过是白费力气。
萝缪尔情绪复杂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丑恶肉团。
可爱的脸上再没有先前那对待友人的温柔表情,处于暗中的她反而显得有些阴鸷。
暗红色的发丝遮挡住她的视线,让人看不出她眼中的情绪。
她只是静静地待在怪物的面前,冷漠地观测它与漆黑的气息纠缠。良久,她轻微地喘了一口气。
手中的匕首这时缓慢地举起,刀刃对准怪物的头颅。
那根本算不上是头颅,说直白些,只是个徒有血口的肉球罢了。
“……”
她举着手中的匕首,眼神冷冽,可是她却迟迟没有给予倒地的怪物,最后一击。
萝缪尔伸出左手手指,对准了因为察觉到死亡的逼近而愈加剧烈反抗的怪物。
她合上双眸,嘴里低语起魔咒。随着她的吟唱,指尖上逐渐浮现出一道圆环虚影。
“睡吧。”
一道血色的射线从虚影里穿刺而出,击穿了怪物的头颅。
怪物扭动的身躯这时才终于停止,可它的胸口却依旧鼓动着,似乎在剧烈的喘息。
它没有死亡。
萝缪尔不过夺取了它的意识,使其陷入沉睡,确保不会带来痛苦,可以默然收割它的生命。
“在没有痛苦没有感觉的情况下死去,这是不可多得的仁慈。”
她狠下心来,刀刃对准怪物的头颅,寒光一闪,肉体被撕裂的搅动声便在顷刻间传来。
怪物的头颅如同野花一样绽放,大面积的血液从中喷薄而出。
大概是出于肌肉记忆,它那灰色的肉腿在被刺击的时候,猛烈地抽搐了一下,扒拉着地上的无名小草。
掀起的泥土在很小的一片区域内翻滚,最终落到了萝缪尔的脚边。
“——呼。”
她擦去头上渗透出来的冷汗。
这是她第一次在实战中展开杀戮,虽说平常的训练也会有类似于灰兔的怪物和她对练,但是每一次的死亡都是在莱芙宁的掌控之内。
陪练的对象从不会真正的死亡,它们只是暂时陷入了沉睡而已,等到下一次训练的时候,它们便又会焕发出活力。莱芙宁的复活法术,也仅仅针对那些可以被利用的死物而已。
可是,
眼下的这只“灰兔”,却是陷入了永眠。它毫无生机,血红的躯体逐渐变得冰冷。
萝缪尔的心里闪过了一丝难言的情绪。对她而言,怅然若失并不准确,怜悯心疼也稍显做作。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
她在心里问着自己,她得不到答案。
“唔?!”
忽然间,她感到手上被施加了一道沉重的力气。
她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只见那颗暗红色的水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邪气萦绕之下,镶嵌在匕首上的那颗水晶犹如恶魔的眼珠。
它仿佛苏醒了过来,红色的光晕缓慢地呼吸着。黑雾此时也像是顺应自己的主人一样,安分地围绕在一边,静候指示。萝缪尔感觉手中的匕首正要驱动自己的身躯。
“嚓嚓——”
萝缪尔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挥动,她脚下趔趄,只觉得手中的匕首正在搜寻着什么似的。
她抬脚向后一踏,将自己的身体重心控制住之后,她才看见了令她感到诧异的一幕。
匕首所指向的,是灰兔的尸体。
而此时,大量的血液已然如同悬浮的灰尘一样,飘散在半空。
一团浓重的黑色气息包裹住了那些飘散的血珠,如同狩猎的八爪鱼一样,贪婪地伸展着自己的触手,想要将一切猎物,一网打尽,吞噬如自己的口腔之中。
血液不断地从死尸的身体里涌出,随着黑雾的引导,与那些飘散在半空的血珠混合。
它们被包围了,只能顺着贪婪凶狠的雾气,涌向萝缪尔手中的短刃。
粘稠的声音此起彼伏,刀刃的尖端如同可以收纳一切的容器,它毫不吝啬地将血液吞噬。
“这是……夺血魔的匕首!”
萝缪尔看着手中不断抽取血液的短刃,脸上不禁划过一道惊喜的光彩。
夺血魔,是上古时期的一位低阶古神,祂专门以血液为食, 而且欲望极大。
传说祂专门猎取恐怖存在的血液,然后通过它们的鲜血补充自己的力量。
初代君王忌惮祂的力量,便率领着一众随从与其展开了恶战,君王在恶战中占据上风,他以自身的血液换取了纯净的魔力,最终依靠强大的魔法将其斩杀。
夺血魔死后,流落下来的遗物,就是这把匕首。
这把匕首的黑气可以引导出活物体内的血液,而它的刀尖则是可以将引导出的血液不留余地地吞噬。
使用者可以在收集对手的血液之后,进行百分百命中的攻击。
这是超越了空间,时间的攻击,哪怕是虚空胡乱挥舞匕首,也会对敌方造成穿刺的伤害。
而且远不止于此,收集的血液还可以通过魔力转化为刻印的血液来源,以此补全刻印使用要消耗自身血液的短板。
“这可是上古时代的传说级武器啊……”
萝缪尔双眼发着幽幽的光,她凝视着手中的短刃,心里对姐姐的感激难以言尽。
夺血魔的匕首,对于利用刻印强化魔力的王族而言,是不遑多让的第一专属武器。
此时匕首的刀刃上附着上了浅浅的一层血红。
那具死尸的鲜血已然被它抽干,原本鼓起的肉身此时如同被扎破的气球,彻底干瘪了下去,紧紧贴在地面上。
……
嚎哭之森的深处,一团团由血液组成的史莱姆,正在湖边嬉戏。
它们圆滚滚的身子在地面上行进,留下了类似蜗牛液体的黏液,看上去十分恶心。
这一片湖水异常的浑浊。来此饮水的活物却是身不由己,毕竟这是嚎哭之森仅有的水源。
伪装成兔子的肉块,也成群蹦跳而来,它们趴倒在湖水的边沿,俯下身子。
粉嫩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便在瞬间撕裂开来,露出模糊的内部。
一条如同细莽般的肉舌抽出,探入湖水,在接触到浑浊的液体之后,那条舌头便又蜷缩起来,回缩到鼻腔之中。
这样的机械动作,一旁的几只兔子也争先重复着。
“看来这回可以赚一大笔钱了。”
远处的雾气之中,帕琪可注视着这片不详之地。
她低下头,将黑色的牛仔帽调整了一下,一对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瞳孔则是始终盯着这边。
作为一名猎魔人,她可是出奇得穷困。
这并不是说她狩猎怪物的能力不行,而是幸运E的诅咒一直在纠缠着她。
你所能想象到的厄运,她几乎都经历过。
在关键时刻左轮炸膛,在高速坠落的时候发现降落伞破了一个洞,或者在打败魔物之后,被突如其来的盗贼抢占战利品……
真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厄运。
每一次几乎可以说是特大失败的情况下,她都可以奇迹般地存活下来。
不过,她并不想承认自己是厄运体质就是了。
因为,这搞得像是专门为了受虐而存在的角色一样……
她检查着手中左轮的填弹情况。
由于子弹在联盟里并不便宜,因此她常常精确到在何种情况,何种经济程度下使用子弹。
一般情况下,比如说和魔物干架时,她只会使用腰间的猎魔人专用长剑,然后催动魔力附魔剑刃,进行械斗。
虽说从外表上看去,与联盟低级商店售卖的铁剑并没有任何区别。
“枪管干燥程度良好,普通铁剑,不,猎魔人专用长剑也保养尚佳,至于烟雾弹幕……
这个东西,我记得上次使用时,拉栓完全没有反应,不知这回能否派上用场呢……”
帕琪可检查完身上的装备后,便双手环胸,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要不是几乎每次都会碰上倒霉的事情,还有那个盗贼,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连子弹也要精打细算。
希望这回,在嚎哭之森这种地方不会碰见她。”
她暗自嘀咕道。
毕竟嚎哭之森早在好几个月前就被联盟列为禁地,而且危险程度极高,危机四伏。几乎不会有冒险者外出来到这个地方打怪升级。
因此,帕琪可并不担心自己会有多少竞争对手。
于是,她很放心的准备在这次狩猎中使用手枪,有舍弃才有收获,如果一直吝啬于那些身外之物,自己身上的这些枪炮岂不是相当于装饰的花瓶了嘛?
“在收入高于舍弃的情况下大胆出手,才能稳赚不亏啊。”
帕琪可合上双眸,很是得意地点点头。
只不过……
必须要防备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当然,她指的并不是常常与她作对的盗贼。
而是,那位距离她只有三十多米的,身着黑袍,面目模糊的娇小身影。
与此同时,在魔都的一处行政楼内,即将发生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
在一间宽敞而古朴的类似于监控室内部,一位灰发的瘦削老者,以及几位学徒打扮的年轻人正围着方形长桌讨论着什么。学徒们的脸上全是稚气未退的表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他们的声音几乎如同掀起的浪潮,要将这个监控室淹没。
巨大的幕布虚影悬浮在半空,显示着魔都的完整景象。
米斯卡一拍自己的额头,皱眉看着这些傻不拉几的小家伙们。
在亲王走后,莱芙宁公爵就向他这边打过了招呼,说是魔都学院内部的实习生们要来这里做实践活动。
说是实践,其实质也不过是借着一个机会来此游览罢了。
自己为什么要接待这些蠢小子呢?
他一定不止一次在内心这样问着自己。
“你们听好了,接下来的话,老子只讲一遍。”
他无奈地拖着手中的仪器,扯着沙哑难听的声音冲这些学徒们喊道。
老者的威压还是相当管用的。米斯卡暗自想到。
在顷刻间,监控室内已然归于寂静,一众学徒则是屏气敛声,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咳咳。”
象征性地清清嗓子,米斯卡伯爵才慢条斯理地缓慢开口。
“首先……你们这群小屁孩,要听老子的话,我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记住,只要按照我说的步骤去做,你们就不会出什么岔子。”
这些基本上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情,不过诸位学徒脸上的期待丝毫未减半分,几个女孩端正着姿势,似乎是学习优良的优等生,几个看上去十分顽皮的男孩们,此时也安静地聆听着,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接下来我会先演示一下这个仪器的用法,你们好好学,不要给我惹麻烦。”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大门处传来了巨大的响声。
“砰!”
这声巨响如同在寂静的天空之下忽然爆闪的雷鸣,搅破了原本安静的氛围。
这样的突然转折令在场的学徒们忽然心脏骤停了一下,在下一刻才剧烈地跳动起来。
原本端坐着的优等生们则是浑身如同受到惊吓的小猫一样,从脚底板一直发麻到了头顶。
而那些男生们则是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不禁叫出声来。
“我靠!”
米斯卡大叫一声,干枯如木的手一个哆嗦,差点将仪器摔到地上。
尽管见过了那么多大风大浪,可他毕竟老了,心脏的承受能力可没有年轻时那么好。
此时,众人的视线齐齐地看向了监控室的大门。
只见在那扇被粗鲁撞开的大门旁,站着一位面色阴郁,眼神凌冽的眼镜少女,她双手环胸,喘息着。
而在她的身旁,则是悬浮着一只和她等高的暗影之手,巨手的食指与拇指弯曲,形成了一个“C”状。
在那夹持的空间中,一位满脸血污,脸上带着讪笑的黑发少女正处其中。
“我只是找不到地方而已,不是不会走路啦……哎呀!”
黑发少女弱弱的话音未落,便被暗影之手扔到了室内的沙发上,发出了“咚”的一声。
她的脑袋埋进了沙发的抱枕里,身后的蝙蝠翅膀耷拉下来,似乎咽气了。
“咕呜……”
“莱芙宁,你急冲冲地干什么啊!老子带这些学徒已经够烦了,你还把索菲伯爵扔我这里?”
一见是某位熟人,米斯卡便按压着自己的心脏嗔道。
“盯!”
似乎可以削去血肉的视线刺来,堵住了他的嘴。
而周遭的学徒们则是都被黑发少女的惨状吓得魂不守舍。
莱芙宁公爵露出一个奇怪的微笑,似乎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
“索菲伯爵有事找你,不想下场和她一样的话,就闭嘴!”
她扔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走了。
身旁的暗影之手粗鲁的在它主人离去之后,将大门再次重重地关上,巨大的声响再次炸开,似乎为这段闹剧强行点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