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虚幻的幕布不断变化,展现着魔都的景象。
经过方才的那场闹剧之后,在座者皆是沉默不言。
缄默的氛围很快就像烟雾弹一样,笼罩了这里。
大家的视线,包括米斯卡在内,都有意无意地瞥向那位脸带血污的黑发女孩。
“唔,啊哈哈……好多人啊。”
索菲讪笑着,此时她正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望向众人。
特别是在看到米斯卡伯爵的时候,她脸上不好意思的笑容显得更加僵硬了。
“可以为我们解释一下吗?”
米斯卡这样说道,他摇摇头,总觉得眼下的事情相当棘手。
学徒们也是带着类似于“说说吧索菲伯爵”这样的想法,齐齐向她望去。
“说来话长,不过在这之前……那个,你们这里有毛巾吗?”
少女有些尴尬地伸出一只手,指向了自己脸上的猩红污渍。
一位好学生模样的女孩站起身,在米斯卡的眼神示意下,将一条洁白的毛巾递给了索菲。
于是,这位不知为何脸上满是“血迹”的少女一边擦拭着脸,一边开始了她的叙述。
“你们的莱芙宁老师啊,真是又粗鲁又暴力。我最近刚刚修养好身体,第一时间就去找她了。
对于血族而言,现在可算是熬夜哦!不过,哎呀,本以为老友重逢,可以畅叙幽情。
但是你们看看,我脸上的这些果汁,全部都是她搞得鬼!”
“请挑重点讲。”
米斯卡打断了她。
“哦哦,那个……因为我实在是太闲了,所以莱芙宁就交给我一个任务。”
“任务?”
“嗯,就是一个调查性质的任务,她说有个来自外邦的家伙莫名来到了魔都。
由于最近人手紧张,而且那位外邦者形单影只,似乎没什么威胁,所以莱芙宁就交给我干了。
我想来监控室调取有关那个人出现的画面,可是,你们这里也太偏僻了!”
索菲抱紧了怀中的抱枕,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直率而麻烦,这是她在大家眼中的印象。虽然性格如此脱线,但她却是血统纯粹的贵族。
按照地位而言,她与米斯卡相等,在君主以及公爵之下,在群臣之上。
“修养这么久了,魔都的变化还真是令我出乎意料,于是我一直缠着她要她给我带路。
谁知道这家伙一下子就火了起来,把我带来的【猩红之海】全部——泼到了我的脸上。
然后……她就用暗影之手把我带到这里了。”
索菲耸耸肩,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自己的虎牙,转头对米斯卡伯爵揶揄道:
“老头子,原来你还管监控啊,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不知道诶。”
“滚滚滚,别在这里贫嘴了。我真的很忙的,你要调查什么自己快点弄。”
米斯卡脸上的皱纹似乎肉眼可见地加深了。
他摆摆手,浑浊的眼珠已然没有任何的活力。
面对这帮臭小鬼就已经够让他受罪的了,他只希望今天可以快些结束。
“那好吧。”
索菲“嘿咻”一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展开翅膀,飞到了那个巨大的幕布前方。
她将食指扣在自己的下巴上,摆出了她难得一见比较正经的表情。
这是她正在发动自己的所有脑细胞,开始思考的前兆。
“啪”的一下,她甩手便将老者手中的仪器夺走,在一众学徒的面前,她开始仔细钻研起手中的仪器。
不过,这样高度专业化的仪器貌似不是她一届文臣可以掌握的。
“可恶——!我压根就不会啊!喂老头子,你快点帮我看看这个怎么用啊?”
“……”
灰发老者的视线没入暗影,他的额头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井”字。
本就稀薄的皮肤,忽的开始发红,连皮下的青筋脉络都似乎清晰可见。
他双目圆瞪,嘴里发出有些难受的低吟,牙齿与牙齿间摩擦而发出的咔哒声此起彼伏。
学徒们的表情,早在一开始就僵住了。现在,看见老家伙发怒的样子,他们不约而同地捂住了眼。
“你妹的吸血鬼,我讨厌吸血鬼!”
“唔啊,老头子你想干什么?!”
他伸手一挥,便甩出一个暗黑旋涡,将伸展着翅膀在空中把玩仪器的少女吞没。
下一刻,在沙发的上方陡然出现了相同的旋涡。漩涡逐渐扩张,随即猛地震动了一下。
留着一头漆黑长发的女孩则像是被沉重的锁链束缚一样,从旋涡中飞速地坠落到柔软的沙发上。
索菲。
HP-5。
……
“你赶紧把要找的地方告诉我,快点。”
米斯卡阴沉着脸,他操作着手中的仪器,一边给各位学徒展示仪器的用法,一边帮助索菲查看魔都的监控。
把教学与麻烦家伙的委托结合在一块,已经是他可以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都安分点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心里直犯嘀咕,如若那个讨厌的乌尔男爵在这里的话,他想必已经要被嘲笑得抬不起头了。
和学徒们待在一块观看的索菲指着幕布上的地图,再不敢插科打诨。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几根发丝贴在了脸颊上,显得有些弱气。
“找到了,就是这个人吧?看上去可真危险。”
米斯卡在索菲的指示下暂停了监控,巨大的幕布虚影一闪,便浮现出一个金发少女的脸。
那人穿戴着古朴的轻甲,目光锐利,手上也由铠甲包裹,闪烁出银色的金属光泽,在她的腰间佩戴着一把收入鞘中的金色长剑。
此时,她正待在暗巷之中,注视着步行街上来来往往的魔都居民。
眼神里,似乎埋藏着复杂的情绪。她不时侧目,抬头仰望着某处地方。
根据米斯卡伯爵老道的经验,他一下就推测出了少女注视的地方。
“能源中枢?”
索菲以及各位学徒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老者的手搭在仪器的操作界面,快速地拉向了步行街的尽头。
那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工程设施。
绯色的蒸汽袅袅,从它的排气口飘然升起。
巨大的活塞,以及齿轮有序地转动着,透明的金属管道内,流动的液体散发着微光。
这是颇类似蒸汽时代的产物,不过它却是依靠地下的不尽能源驱动的。
“能源中枢,是借助地下的魔能水晶驱动的工程设施。它一天的运作便可以支持帝国全境一个星期的能源使用。说是帝国的心脏也不为过。”
一位看上去就很会理学的男学徒摩擦着下巴,向其余对此不甚了解的学徒们解释。
“这个我知道,但是,索菲姐姐要找的异邦人,为什么要看着那里呢?”
一位相貌可爱的女学徒举起自己的右手,积极地向她身边处于“正经形态”的索菲提问。
“这个嘛……”
她露出一个笑容,转头将视线从那位异邦人移到了学徒的脸上。
这我哪知道啊。
索菲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她怎么知道这个看上去英气逼人的少女为啥要盯着一座机械看呢。
话说回来,想知道的话,问问她不就好了吗?
“接下来交给你了,等等……我的撒旦,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米斯卡老爷子那沙哑的声音又忽然高声响起。
“怎么了老头子,你都多大了还一惊一乍的……这家伙疯了吗?!”
凑到他一旁的索菲抬眼看向巨幕,如墨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几乎疯狂的画面。
他们原先所见的金发少女这时已然迅速地从暗巷内抽身而出。
动作迅速,眼神犀利。
那是几乎不带任何犹豫,不带任何思考的行动。
她抽出腰间的金色长剑,在步行街中持剑疾走,在路过的居民眼中,她如同一头凶猛的狂狮。
一辆驾驶着亡灵马的马车缓缓驶来,骷髅车夫在注意到极速飞奔的少女后,慌忙甩起绳子,试图停下马匹。
然而少女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她纵身起跳,便飞跃到马车的上方,借助这个平台,她那轻巧的身姿又在空中不断流转,在建筑物上的突起处轻点一下,便又飞速地向前疾走。
她就像苍穹中的猎鹰,亲眼目睹这番场景的人这么说道。
金色的长剑汇聚起魔力,在她的面前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哈啊——!”
少女奋力甩出剑气,顿时一道修长却蕴藏裂地的光刃喷薄而出,迅速突向远方。
众人在惊异中,屏住了呼吸。
因为少女剑气所指的地方,正是帝国的心脏,能源中枢!
“嘶嘶嘶!”
一声刺耳的马叫从天而来,一个黑影如同徘徊在地狱的幽魂,闪烁到了剑气的面前。
黑影抬起手中的十字巨刃,顺着肩甲处开始发力。
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了晶体破碎的声音,随即幽蓝的芒光便缓慢地在他周围萦绕,如同绝对不可攻破的叹息之墙。
金色的剑气击中了幽蓝的光芒,随之在顷刻间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从路人的角度来看,那道势如破竹的剑气就像被蓝色的光芒吞噬了一样。
“……”
剑气散去,黑影也露出了真身。
那是穿着亡灵盔甲的骑士,他戴着厚重的银色头盔,面目模糊不清,黑暗中,只有两团幽幽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光点。
他胯下的战马亦披着坚不可摧的铠甲,喷吐着氤氲的气息。骑士的背后则是翻腾着破碎的暗紫色披风。
彼时,骑士单手拖着巨剑,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了刚才的那一剑。
“可恶……”
这是一个强大的家伙。少女评估道。
少女握紧手中的长剑,深吸一口气。
……
嚎哭之森,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谣言:这里的深处,居住着一位性格古怪的法师。
对此谣言呢,大部分的冒险者自然是不信的。
嚎哭之森危机四伏,进去冒险的人几乎无一生还,又怎么可能会有法师居住在此呢?
而且,随着嚎哭之森被联盟列为禁地,相关的资料便愈来愈少,这些谣言在一定程度上广泛地传播,最后成了类似于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
帕琪可靠在一旁的枯树上,观察着湖畔的史莱姆,以及那群兔子,一边注意着它们的动向,一边观察着那位黑袍人的踪迹。
“那个家伙,会不会就是传闻中的法师呢?”
帕琪可思索着,但她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给蠢到了,她一个劲地摇起脑袋。
“不不不,再怎么说也太巧合了,那些都是骗小孩子的听话的东西,不能全部相信。”
而且,她已经在这片森林里待了一个星期了,根本就没有见到任何与法师沾边的东西。
忽然,她敏锐地感知到了一股异常邪恶的气息,而且,那股气息正在不断膨胀,速度惊人。
散发着淡金色气息的眼眸一动。
“啊,原来是那个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看来,我应该……什,什么?!
那个人已经开始动手了吗?
帕琪可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望向湖畔。
只见黑袍人滑铲到了史莱姆群落的身边,伸手便爆发出强大的魔力,血色的法阵以其为中心,在瞬间展开。
“居然是一个女,女孩子啊!”
她捂住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黑袍之下,是一个娇弱的少女,她手握散发邪气的短刃,不时舞动几下,逼退血史莱姆,见时机成熟,她又纵身离开了血色法阵。
少女带有刻印的手腕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光彩。
随即,几道血红的利刃便从虚空处疾驰刺出,杂乱地落在被法阵框住的区域内。
移动缓慢的史莱姆躲闪不及,身上便出现了密集的孔隙,体内的血液流窜到了体外。
“嚓嚓嚓!”
少女手中的匕首指向几只史莱姆,大量的血液便像是被磁力吸引的碎屑一样,挤入短刃的刀尖。
她挥手在空气里一刺,远处的几只史莱姆便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地干瘪下去,凭空出现了恐怖的刀痕。
“不行,这样下去,我就白费力气等这么久了!”
帕琪可没有料到,这半路杀出来的女孩战斗力竟然这么强,虽然战法稍显稚嫩,但这不过是一面绸缎上的微小毛边。
邪气,血魔法,这是魔族特有的力量。
对身为猎魔人的她而言,这是罪孽的族群。
帕琪可抬起手枪,被皮质手套包裹的手指扣住扳机,她那头灰黑的秀发垂下,锐利的眼神锁定了目标。
暗中的冷枪可是很难防备的。
“猎魔人和魔族可是天生的敌人呢。”
帕琪可低语落下。
狠厉地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