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渡魂手记

作者:十之有六 更新时间:2026/5/25 22:29:34 字数:2414

我叫顾无咎,今年23岁,是个苦逼,至于为什么父母给我起了一个和黑无常一样的名字,我不清楚,但讽刺的是,我的苦逼职业和我的名字很是搭配。

我是个怪胎,就字面意思,我从小就很奇怪,我在农村长大,父母很早就去城里打工,说是挣钱了,就一定回来,把我和姥姥都接走。

一年半载过去了,一封信都没到过家里来。十八年来,我对我父母的印象堪比陌生人一般。小时候家里穷,老实,总挨欺负,那群犊子们说我没爸没妈,是野人养大的,我去你狗吊,当时就应该骂回去……

哦,跑题了,我从小就很奇怪,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农村的晚上,路灯是罕见东西,因此村里人到晚上几乎不会出来走夜路。我不一样,我觉得大道上很是热闹——我能看见那些蹲在墙根底下啃泥巴的小娃娃,也能看见飘在村口大槐树上荡秋千的老婆婆。

小时候不懂,只觉得村里的夜路比白天还热闹。别家小孩天一擦黑就被大人锁在家里,我却揣着姥姥给的烤红薯,敢一个人摸黑去村口小卖部买辣条。

路上总有个穿破烂花棉袄的小女鬼跟着我,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糖,跟在我身后蹦蹦跶跶,但我从来不怕她,买过的辣条,我会试着分给她一些,我把手里的辣条掰了半根递过去,她眼睛一下就亮了,却还是不敢接,只蹲在路边,看着我走远。

再长大些,就再也没看到她过,或许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十几年前在村口淹死的小丫头,父母早亡,没人给她烧纸,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只能天天蹲在路边,等着有人能给她一口吃的。

还有个拄拐的老爷爷,总坐在我家门槛上,手里拿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一遍遍地数碗里的空气。姥姥说,那是以前的老支书,死了之后放心不下村里的孩子,天天来我家门口蹲着,想看看我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次我被村里的小畜生们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回家趴在门槛上哭,他就用拐棍敲着我的脚边,一下一下地敲着,声音回荡在整个巷子里,从那以后,那些小畜生再不敢靠近我家巷子。

还有个总飘在电线杆上的大哥哥,16岁左右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个破了洞的书包,天天对着大马路发呆。我问他在等什么,他说在等大客车,说那天放学没赶上最后一班车,就再也没回去过。后来我每次路过,都会给他带半瓶我喝剩的汽水,他会冲我笑,说“谢谢你啊小屁孩”。

我和姥姥说起这些的时候,她总叹口气,用那布满老茧的手轻搓着我的头,说。

“咱无咎心善,知道这些东西也是生命,不会伤害你。”

可心善有个吊用,因为能看见鬼,他们说我晦气,说我是鬼娃。说的也是,哪个正常人乐意和一个能看见“脏东西”的小孩一起玩。

再后来,长大了一些,才知道自己小时候的玩伴,全是别人眼中避之不及的“孤魂野鬼”,

我给穿花棉袄的小丫头烧了件新棉袄和一整袋糖,给村口兢兢业业的老支书立了个牌位,给穿校服的哥哥找到了当年的,已经荒废的大客车站点,烧了些纸,就此作罢。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夜里见过他们。

第二章:(主线)

顾无咎把苏晚棠的小纸人塞在上衣口袋里,打了个车回出租屋。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大概是觉得大半夜拎着桃木剑,浑身烟味的男人实在古怪。顾无咎靠在车窗上闭着眼,没理会那道探究的目光,只觉胸口口袋里的纸人轻轻动了一下

“别乱动,老实点。” 他头也不抬的开口。

司机吓得方向盘都抖了一下,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显的戒备。

顾无咎捏了捏眼角,在外人眼里,或许自己还真踏马是个怪胎。

到了地方,顾无咎付了钱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出租屋的门。屋子不大,一室一厅,还有个简约的小厨房,墙上贴满了泛黄的符纸,墙角堆着几捆黄纸和朱砂,活像个临时搭起的道场。他把桃木剑靠在门后,把纸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出来吧。”他说。

小纸人轻微晃了晃,随后,一抹白色的魂气便从中缓缓涌出,苏晚棠的魂体从纸人里飘了出来,半透明的轮廓像蒙着一层雾。她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眼神里还带着些没散的惊惶。

“这是哪?”苏晚棠小声问道。

“我家。”

顾无咎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他平时用的家伙事儿——朱砂、毛笔、黄纸,还有几包没拆封的香烛。他翻出一张黄纸,提起毛笔,蘸着朱砂,写了一道安魂符,用米浆贴在桌角。

“虽说方才给你下了定魂决,但毕竟你是横死鬼,有怨气在身,再给你上一道保险。”

苏晚棠没说话,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门后的桃木剑,显然还记着自己方才用它捅穿他心脏的画面。

顾无咎把剑往旁边挪了挪,从冰箱里翻出半瓶冰可乐,拧开喝了一口。“放心,不杀你。你不想投胎,我也不强求,但你得守我的规矩。”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点不确定:“什么规矩?”

“第一,不许乱飘,尤其是晚上,别飘到别人家去吓着活人。第二,不许碰我的法器,尤其是桃木剑和朱砂,碰一下够你疼半天的。第三,我干活的时候,你得帮我辨气,别让我被鬼给阴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别给我惹麻烦,不然我就把你塞回纸人里,丢进河里去。”

苏晚棠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顾无咎看着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罐,倒上电水壶里的温水,招呼道。

“由于你是溺死的,魂体最好不要长时间缺水,以后你就待在这儿吧,比在纸人里稳当。”

她愣了愣,伸手碰了碰罐口,温暖的水汽裹住指尖,魂体好像瞬间结实了几分。她抬头看着顾无咎,眼里第一次没了害怕,多了点说不清的软意:“谢谢你……”

“谢个毛。” 顾无咎把空可乐罐捏扁,一个三分丢进垃圾桶。

“我只是不想我的助手第一天就魂飞魄散,影响我干活。”

苏晚棠没再说话,老老实实地缩在玻璃瓶里,时不时冒出几个泡泡。

顾无咎靠在椅子上,看着罐子里小小的影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以前他总是一个人,走夜路、渡亡魂、跟恶鬼打架,连个说话的都没有。现在倒好,捡了个小麻烦,还得管着她,防着她乱跑伤人。

“唉,果然还是跟鬼打交道啊……连助手都不是人。”

他点了根烟,静静地看着罐子里的苏晚棠,吐出一口烟圈,说道。

“以后就叫你小棠吧,比叫全名方便一点。”

玻璃罐的水面掀起了一阵涟漪,是在同意。

夜深了,月亮高挂在黑幕上,把月光洒进出租屋的窗户里,光照着那只小小的玻璃瓶,安安静静。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