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昏暗灯光下，窗外雨水依旧不停，桌面上摊开一本相册，坐在对面位置的小野寺脸色暗淡，好似在等待某种冰冷的真相发生。
身旁的佐藤见默不作声，只是眼神示意。
“这本相册......”我深吸一口气，看了眼相册上印刻的字符【***国小】，大脑有些混乱。小野寺喝了口咖啡，缓缓将相册放到某一页。
“这是我的国小毕业相册。”小野寺一边说着，一边指向这页的班级合照。上边面对镜头彰显完美笑颜的小野寺，跟现在相比并没有多大差别。
我并不明白对方为何要给我们看这本相册，相较于此，这本相册似乎跟天野菱花毫无关联。
“等下。”就在我这么想的同时，目光被相册上某位人物吸引。她留有一头单马尾，后发处能够清晰看见一只色彩极为突出的黄色蝴蝶结。
黄色蝴蝶结......
没记错的话，天野菱花也戴着相同的款式。
——不对。
再次看向相册上的那个人。
没错，这个人的长相，我记得很清楚。
跟不久前在公园公告栏上，贴的那受害者照片一模一样。
大仓惠子。
半年前，在这座学校跳楼身亡。
“你认识大仓惠子？”
“惠子是我最好的朋友。”小野寺道出真相，眼底下轻微晃动。我有些惊讶，身旁的佐藤佳能也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认为世界上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可当目光再次确认两人同处于一张照片上时，似乎也不得不相信这一事实。小野寺见我们没有回应，便继续讲着。
“以前上学的时候，惠子是个话痨，平常老是提自己的事，比如——她奶奶送了一款黄色蝴蝶结当作生日礼物，她很开心，也很喜欢自己的奶奶，傍晚放学后我们经常会去她奶奶开的点心店吃咖喱面包，那位奶奶很疼自己的孙女，但是......”
小野寺缓缓讲述着以前的事情，双手却微微发颤。
冰冷的过往伴随雨点啪嗒声渗透到空气当中，似乎有意侵蚀彼此的思绪。
“就在我们一起升上国二时，她在某天突然跳楼自杀了。”
说到‘自杀’二字，语气明显低落了许多。
“惠子她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我很确定，一定是有人杀了她。”
“......难道说”
看着大仓惠子的照片。脸上洋溢笑颜的她，戴着奶奶送她的黄色蝴蝶结......
脑海中顿时浮现起昨天在体育馆避雨时，佩戴与照片中相同款式蝴蝶结的天野菱花。
我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
为什么会是天野菱花。
或者说，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
像是看透我的内心那般，小野寺拿出一本黑色日记，上面留有大仓惠子的姓名，很显然这是她的日记本。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相信，在得知惠子自杀的那天，我通过**国中联系薄联系了奶奶，经过奶奶允许后，我进入了惠子的房间，而房间里除了这本日记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这本日记里写了什么？”
小野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将那本黑色日记转交到我们面前，我跟佐藤见相互对视了一眼。
“记得刚开学那会......”佐藤神情严肃地说着，“你对这个案件的真相并不感兴趣，对吧？”
“是啊。”看着表面的黑色封皮，我深吸一口气。
“但正所谓世事难料。”
然后，翻开日记。
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小照片被胶带贴在纸张上。
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大仓惠子的个人相册。
前几页都是她的生活照，纯真的笑颜，扎着单马尾，头上带着黄色蝴蝶结——和毕业相册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可翻到后面，本是记录生活的照片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白纸上贴着她在学校被人推到在地的照片。
还有课本被乱涂鸦的照片。
以及某人躲在天台角落偷偷哭泣的照片。
而最后一张照片，是偷拍视角。
照片里，一个身着国中制服，留着双马尾的少女，站在教学楼的天台边缘，背对着镜头，俯视楼底。
照片旁，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她要我跳下去。】
——我猛地抬头，眼前恍如出现了一道人影。
双马尾......
这个人，我很熟悉。
屏住呼吸，继续翻阅这本日记。
日记上的字迹从轻快变为潦草，然后是颤抖，以至于到最后几页，那几乎快要划破纸张的无力感，似乎是在试图告诉他人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她们一直欺负我，说我只会装乖，但骨子里就是个伪君子】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领头的那个人，个子小小的，笑起来很可爱，但人面兽心】
【她逼我在舞蹈社给她脱衣服，让我把身上所有东西都给她，还造谣我就是个**】
【今天她把我带到天台，说只要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她还说没有人会相信我，没有人会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来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讨厌我】
【为什么会轮到我】
【为什么其他人什么都不说】
【天——野——菱——花】
【这种人凭什么......】
最后一页，只有一滴干涸的泪痕。
冰冷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雨水敲打玻璃窗所发出声响在此刻显得尤为清晰。
“大仓惠子并没有自杀......”我缓缓道出真相，“而是遭受了天野菱花的霸凌，被杀死了。”
身旁的佐藤见一脸不可置信，但面对现如今摆在眼前的证据，我们也不得不相信。
居然是天野菱花杀死了大仓惠子。
“......不应该啊。”一旁的佐藤有些不解，“明明天野她自己也被霸凌过，没有朋友的她不可能还有号召小团体的能力。”
“天野菱花一直在利用你们。”小野寺喝了口咖啡，轻声说着，“起初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直到后来这本日记的出现，惠子被欺负的事迹经由舞蹈社相关人士一一印证，就算上面的笔迹不能作为天野菱花霸凌的直接证据，但至少能说明惠子不是自杀的，所以，天野菱花没有朋友的原因可想而知。”
说到这，我的脑海中浮现起先前跟天野菱花在这家咖啡厅里对话的场景。
【如果一个人在群体中格格不入，或者是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备受他人瞩目，那些待在角落里的成员就会自然而然地凝聚在一起，开始对你挑拨离间，想要拉你下水，不想看见你走出她们的舒适圈。】
再次看向小野寺时，想起她隶属于舞蹈社社员的身份，跟曾经的天野菱花一样......答案从心头涌现。
“是你霸凌她，逼迫她退社的。”
“没错。”
小野寺冷笑着。
原先带头霸凌的天野菱花遭到曾经恶行的反噬，事后面对无关之人的问词，居然还冠冕堂皇地去指责那些霸凌者......
“她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只是想利用你们的同情心，为了能够顺利参加摄影比赛，然后通过比赛去改变外界的主观评价。”
不知为何，胃袋在此刻开始犯呕。
【因为我能帮你们赢得2w日元！】
她亲手夺走了一名少女的生命，又若无其事接近我们，甚至打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那个人，那个罪犯。
目光再次看向那本黑色日记。
必须得让她受到法律制裁。
窗外雨越下越大。小野寺接过日记本，将它收回自己的包内。
“跟你们讲这些，并不是因为我想拉近关系，只是因为之前的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小野寺别过脸，看上去有些害燥。
“告诉你们案件的真相，就当作是我的歉礼。”
“可以把借用下那本日记吗？”
“你要做什么？”小野寺有些谨慎地看向这边，双手下意识捂住包，“丑话先说在前头，不要奢求那种人会得到法律的惩罚。”
“那可是证据！罪犯就应该受到法律制裁！”
“不行！”不知为何，小野寺神色瞬间变得慌张起来。“......绝对不行。”
“为什么?”理所当然地抛出疑惑，一旁的佐藤见也询问起了缘由。
“这个案件已经过去了半年，再加上当事人是未成年，有《未成年保护法》作为保障，相比她的做法，法律的惩罚力度根本不成正比，更何况......”
小野寺抬起头，语气微颤地说道。
“我不想让奶奶在仅存的余生里，承担起这份复仇的罪孽。”
* * *
“半年前，到底是谁杀死了小惠子呢?”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阳光将店里染成了暗黄色，沐浴着晚霞，小野寺躺在奶奶的怀里，吃着最喜欢的咖喱面包。
“如果知道了凶手是谁，奶奶之后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啊？”奶奶语速缓慢重复着小野寺的问题。
然后坚定地回应道。
“当然是为小惠子复仇啊。”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