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番搅扰吾眠的庸劣鼠辈,尔安敢重回吾之地界?”
无支祁说罢,摆好了再次出击的架势。
巨浪翻涌,浊浪滔天,断江龟渊之下数股「蛊力」交错纵横。
是时汐与星移并肩反击无支祁的时刻。
时汐将「蛊力」汇入手中所执的莹白长剑,清冽的寒芒再度流转,剑气破空,绵长而凌厉。
有了星移驻场,时汐显然冷静了许多,她索性改变策略,不与其争锋硬碰,手中的莹白长剑轻旋漫舞,以柔劲巧妙卸去怪力。
即使无支祁掀起巨浪轰然砸来,那剑光也只需婉转缠绕几旋,顺着狂瀑水势轻轻偏转,刚猛冲击便被尽数化解。
所谓以柔克刚,时汐每一次挥斩都劈开汹涌浊流,以纯白剑气牵制无支祁的攻势,牢牢稳住战局。
“玄崽!这蛊兽皮子厚,别浪费毒素了,采用「太虚化形」方案!”
一旁星移指尖微并,低喝号令,渊中的漫天毒雾向着鸩鸟汇拢,随即鸩鸟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瞬息间便分为数只鸩鸟。
鸟群尖唳破空,收起了蛊毒,转而腾空盘旋,缠绕侵袭无支祁那庞大的躯体,施用俯冲式的喙攻与爪击,不断进行着干扰式的攻击。
忽地,整座山岳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无支祁的动作也随之一顿,粗壮猿爪停在半空,低声沉吟道:
“莫非是界外那一众宵小,在擅毁结界?”
“玄崽,就是现在!绝杀毒喙!”
面对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星移眸光一凛,当即号令这鸩鸟群袭向无支祁。
盘旋半空的鸩鸟应声,羽翼一振,裹挟着剧毒的尖喙直指巨猿要害俯冲而下。
无支祁闻声缓缓回神,
“尔等竖子,妄图以此伎俩挫败吾?”
话音落下,只见祂厚重的脚掌稳稳地扎进夯实的地面上,巍峨的身躯骤然紧绷,
硕大双拳顺势狠狠锤击那宽厚胸膛,沉闷隆隆的撞击声响彻整处渊谷,
“那吾便倾力一战,击碎尔等虚妄念想吧!”
巨猿话音落定,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筋骨,周身蛰伏的「蛊力」轰然炸开,远比方才交手时更加雄浑磅礴。
凛冽的力量向外翻涌挤压,周遭空气瞬息间变得凝滞发沉,气流裹挟碎石簌簌落地,方才盘旋半空的数只鸩鸟分身当即被厚重威压碾坠,压伏于地动弹不得。
蛮横的「蛊力」碾向地面,二人足下的土层也微微凹陷,脚掌大半陷于土层当中。
沉重的威压顺着皮肉渗入筋骨,四肢百骸宛若灌满沉铅般,抬手迈步都滞涩无比。
星移牙关死死咬紧,小臂青筋绷起,拼尽余力侧身跨步,将身旁的时汐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脖颈绷紧,原本清亮的嗓音被压得破音,急促喘着粗气吼道:
“时汐,快逃…这里,我撑着!”
。。。。。。
寻常日暮,当日重明的授课落下帷幕。
云纾汐晏躬身行礼之后,提着绣纹裙摆快步离开这处山青水秀的修炼地。
随着宫道上那道娇小的身影渐行渐远,偌大的场地上又只剩下重明与冬骋二人。
晚风卷着草木碎絮掠过檐角,散落着方才修行残留的淡淡荧光。
冬骋望着公主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拱手向前踏出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重明师氏,您为何在授课时,都仅仅只是教授公主殿下操纵「蛊力」的法子…而非提升力量? ”
重明垂眸拂去衣袖上沾染的青石细尘,缓步走到场边的石案旁。
火红少女纤细的指尖轻点着案面上吃净的点心盒,半晌才抬眼望向发问的冬骋,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审视笑意。
“还以为你这小辈能看出来呢,看来是本座高估你了。”
“你们整日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她体内的「蛊力」可远超寻常的朏朏。”
重明抬首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悠远,语气郑重下来。
她轻抬手掌,掌心中缓缓浮起一缕温润凝实的「蛊力」,化作一方湖泊的模样。
“若将本座的「蛊力」比做大泽,那小猫崽子的「蛊力」…便是浩瀚无垠的汪洋…”
掌心灵力缓缓散去,重明微微摇头,
“只是她想操弄起那「蛊力」来,可不似本座这般轻巧容易。”
见冬骋依旧满脸茫然,重明俯身拾起案上堆叠的简册,分出单薄一卷置于石桌一侧,余下尽数摞成高高的书堆。
“区区一叠的书卷,无论是谁,取用起来都是相当容易的…”
随后她伸手指向堆积如山的简册,眼神中带着提点意味,
“而面对堆积如山的书简时,你当如何取用最底下的那册呢?”
言及至此,重明眸光微微一动,视线落定在冬骋身上,低低轻笑一声,周身散漫的气息未曾收敛。
“你来找本座莫不是就单问这一个问题?”
冬骋垂落双肩,神色收敛了先前的疑惑,端正身形,神色无比恳切。
“冬骋确有一事相求。”
“那便略去那些凡俗礼节,本座最讨厌的便是循规蹈矩。”
冬骋深吸一口气,抬眼正视面前之人,语气十分坚定。
“重明师氏,我希望习得您的剑法。”
重明先是一怔,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底漫起几分玩味,她微微倾身打量眼前的少年。
“哈?有趣。你一个狡族小辈想学本座的剑法,可以倒是可以…其中缘由,说来听听?”
“我想,守护好公主殿下。”
“噗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骤然响起,重明挺直身子,笑意漫上眉眼。
“重明师氏…”
冬骋倒被这反应弄得有些局促,攥紧了身侧的手掌。
“哈哈哈!本座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学这剑法还以为你是想要离开这里,去别处闯荡…哈,不曾想你竟是想继续守在那小猫崽子身边。”
注视着冬骋毫无动摇、分外认真的神情,重明脸上的戏谑笑意缓缓敛去,神情郑重了几分。
“事先说好,这剑法素来是有人想学,本座便教。但…你是否瞧见了这世间能施展此剑的第二人?”
冬骋顿时间心中生出一丝不解。
“重明师氏的意思是…”
“修炼此等剑法要损耗极大的心神,其中的煎熬远超你的想象。”
重明的四眸的目光紧紧盯住少年,沉声发问,
“这般付出,你认为当真值得吗?”
冬骋脊背挺直,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我作为公主殿下的侍卫长,事关公主殿下的安全,当然值得。”
重明见状放声一笑,原本紧绷的神情再次松弛下来。
“哈,那好。反正每日完成了那小猫崽子的授课后,本座也闲得慌,那就看你能不能为本座排解一番寂寥咯?”
此刻晚风再度轻拂而来,重明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着空落落的点心木盒,清脆的笃笃声细碎悦耳。
她眉眼重新染上慵懒戏谑的笑意,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耍赖的随性。
“那小猫崽子的糕点,味道甚合心意,本座也偏爱得很…往后每日授课,你便一并替本座备些来吧?”
冬骋见师氏褪去方才郑重模样,恢复了平日闲散的姿态,心中微松,立刻躬身应声,眉眼清亮、应答得干脆利落。
“谨遵重明师氏吩咐!”
。。。。。。
“时汐?!”
直面无支祁裹挟着渊底激流的重拳,星移绷紧周身筋骨,已然打定主意以肉身硬接下这威力骇人的一击。
凌厉拳风压得周遭水雾骤然翻涌,可预想的重创并未落下,只一声嗡锵震耳的金铁交鸣于半空中炸开。
莹白长剑横挡身前,两道铿锵的吟唱自少女唇间落下:
“斥魍魉于野,护稚鸾无恙!”
“剑锋纵断,「守护」此志,永世不颓…”
时汐硬生生地拦下无支祁的全力一击,碧蓝眼眸中凝满不容撼动的坚毅。
“「镇隅」剑法?千载岁月流转,吾本以为此式早已绝迹于凡尘…”
无支祁不经意间收起了先前的鄙夷之色,金色竖瞳漫上一丝敬佩。
“想来,尔并非庸碌凡子!今日吾便一试,尔「守护」之心,究竟几分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