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放心呐,猫咖店一切都好。”
微微昏茫的暮色,漫进病房的最后那几缕日光很柔和,落在洁白的被褥上。
夏韬守在病床边,眉眼温顺柔和,指尖攥着干净的软帕,细细替老人拭去嘴角残留的餐食油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稍重一点,便牵动了老人孱弱的身子。
他眼底敛着温顺的笑意,面上是全然让长辈安心的乖巧模样。
“嗨呀,你这孩子!”
老人的气息依旧很弱,说话带着久病的虚哑,费力地稍稍撑起单薄的身子,枯瘦的手掌颤巍巍抬起,轻轻贴住夏韬的侧脸。掌心粗糙温热,带着岁月沉淀的暖意。
“这些日子,你一个人守着店子,日日两头奔波,往医院送饭照看我这老婆子…一定很辛苦吧?”
夏韬轻轻摇头,长睫温顺垂落,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反手稳稳覆住奶奶皱巴巴的手背,掌心温柔包裹住那片微凉的皮肤,另一只手轻柔扣住老人的手腕。
“不会,而且…也不是侬一个人看店子。”
奶奶眸色微动,轻声追问:
“是叶延?还有灵遥那丫头在帮你?”
“都算有吧。”
少年回答得很模糊,也很恳切。
他没有明说,那闲暇时间守在店里的娇小少女。
更没有道出,自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纯粹普通的少年。
但仍有一点无可否认,她还是夏韬,与狩蛊者有关的任何事物,她半分都不想让最疼她的奶奶知晓。
“那等我出院后,一定要好好招待他们,谢谢帮衬我们小韬的好孩子。”
老人眉眼含着慈和的笑意,满心都是淳朴的感念。
“嗯,侬会的。”
老人撑着身子说了半晌话,气力渐渐不济,缓缓顺着枕榻躺了回去,疲惫地阖了阖眼,可掌心依旧舍不得挪开,始终轻轻摩挲着夏韬的侧脸,温柔的触感不曾停歇。
“小韬的妈妈说过,我们家的男子汉,要笑起来才帅气。”
那是母亲还在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温柔又细碎…
可现在落在夏韬心底,却只能搅出一片挥不去的酸涩。
“只有奶奶把病养好了,侬才能笑。”
他抬眸望着病榻上孱弱慈祥的老人,眼底温顺依旧,却藏着无人窥见的隐忍与伤感。
“奶奶不惦记店子,也不惦记别的。”
老人缓缓睁眼,目光软软落在少年身上,满是疼爱,
“只要我们小韬能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什么都没关系的。”
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离开病房,连带着将所有孤身扛起的惶惑与不安,尽数悄悄藏进了温顺的眉眼深处。
。。。。。。
新兰市的盛夏素来闷得黏人,纵使落日沉尽、暮色合围,裹挟街巷的燥热也只是消褪寥寥几分。
晚风拂来依旧带着温热的滞闷,吹不散老街沉寂的暑气。
极端的热浪让新兰的中心区域的人流都冷清了不少,更莫谈老街…
入夜后的老街行人寥落,沿街商铺早早歇了灯火,整条长路浸在昏沉静谧里,冷清得杳无人声。
而就在无人驻足、无人窥探的街角阴影中,一直紧绷蛰伏的「蛊力」层层松动、缓缓褪去。
直至「蛊力」寸寸散尽,眼前开阔的视野骤然收拢,挺拔的少年身形一点点回缩,渐渐化作纤细娇柔的少女模样。身上利落的衣衫也随着「蛊力」的退潮悄然变换,归于松弛可爱的裙装。
一场无声无息的蜕变落幕。
就仿佛卸去了所有伪装、扛起的重担与世俗身份,这一刻,这模样,似乎才是藏在层层面具之下,最真实的夏韬。
浑身的力气被尽数抽干,少女微微弓着脊背,垂落双肩,连发丝都透着疲惫。
她软软站在沉沉夜色里,眉眼耷拉,嗓音软糯又沙哑,满是掩不住的倦意。
“唔,好累…”
细碎的呢喃消散在晚风里,无人听闻。
“时汐,你今天明明什么都没干,也很累吗?”
她轻轻挪了两步,心觉是因为感官分享的缘故,才让自己感到这般倦怠,眼底也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
“明明平日里打理猫咖店也没这么累呀。”
灯火绵延成片,璀璨温热,却没有哪一盏灯,是为卸下伪装的她而亮。
“这里…离家还很远呢…”
娇小单薄的身影独自浸没在浓稠的夜色之中,孤身在空寂老街上行进。
晚风轻轻掀动她的银发,形单影只,寂静又落寞,透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孤单,少女如同一只流浪的小猫一般,可怜得让人心头发软。
衣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却轻轻震响。
“喂…灵遥?怎么了?”
夏韬她抬手慢吞吞摸出来,指尖还有些发软,语气带着刚脱力后的慵懒倦怠。
“你怎么还没回来?”
电话那头接通后立刻传来灵遥压不住的焦灼,嗓音清亮,带着久待不至的担忧。
“在回去的路上了…你怎么知道侬还没回家的?”
夏韬眨了眨酸涩的碧蓝眼眸,脚步顿在原地,小声如实应答。
“我一直在猫咖店里等你呀。”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撞进夜里。
“不是叫你随便收拾几下就可以走了吗?”
听筒里的声音软了几分,坦诚又认真,
“我不放心你和时汐嘛…”
话音落下,两头双方齐齐安静一瞬。
夏韬心头轻轻颤了下,说不清是暖还是羞,只是双手轻捧着手机,沉默着不肯应声。
寂静由灵遥率先打破,
“那…在回家的路上,要我来接你吗?”
“不要…”
夏韬想都没想便拒绝,嘴硬得很,不想麻烦别人。
“不管是你还是时汐,一个人走夜路我都不放心呀。”
少女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带着点被过分操心的羞恼,小声吐槽,
“啰嗦…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一样?”
“什么老妈子!”
灵遥又好气又好笑,理直气壮纠正,“是姐姐,一个关心妹妹的姐姐。”
“谁是你妹妹了…”
“当然是时汐啦!”
“哼!侬就知道…”
听见名字的一瞬,夏韬心口微微一闷,下意识抿紧唇,语调酸酸软软带着些许气愤。
“哎,我还没说完呢!当然也包括夏韬你啦。”
听出她话里藏着的小委屈,电话那头的灵遥低低笑了声,温柔补齐后半句。
“骗人,侬可不会像小笨蛋那样!”
夏韬整个人瞬间僵住,耳尖唰地全红,却仍旧嘴硬逞强。
“好啦好啦,位置放我,来接你。”
晚风拂过少女泛红的耳尖,傲娇的小脾气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哦…谢谢…”
短短两个字,羞怯又真诚。
听筒那头立刻顺势逗她,带着笑意轻轻拿捏,
“不对哦,该说‘谢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