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蛊者总部往来如常。
“这是上次狩蛊第六、第八小队联合任务的收尾文件,这次也麻烦墨澜姐了。”
“哎,这次呈递任务后续文件的人是灵遥大小姐呀?真稀奇。”
墨澜伸手一把接过灵遥怀中的文件袋,眉眼带着几分新奇。
“别提林哥了,前些天他陪着对蛊武冶系的师长赴团建宴,这份报告还是昨夜熬夜赶出来的,这会儿他估摸着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灵遥半点不替林泽遮掩,直白道出实情。
“哈哈,倒真是林泽一贯的行事风格。”
墨澜失笑,目光顺势落在灵遥身后半藏身形的时汐,语气放软,
“小时汐,到现在都还不肯和姐姐说几句话吗?”
时汐闻言,只是微微抬首,声细若蚊:
“墨澜姐…早安。”
墨澜心底泛起暖意,
不枉她给时汐塞了那么多糖果,总算换来了女孩的一句问候,虽说只是寥寥几字,生疏依旧。
总归是在向好发展的。
“就只这一句吗?没有别的话想同墨澜姐讲讲吗?”
时汐轻轻摇头,干脆利落,
“没了。”
灵遥在一旁看得尴尬,正想打圆场缓和气氛,反倒被少女直白回绝堵得无话可说。
“啊啊啊,墨澜,你当时笑话谁不好,为什么偏要笑话小时汐呢?”
墨澜简直恨透了当时的自己,
“第一印象果然很重要,墨澜啊墨澜,你在小时汐的眼里,莫不是早就被当成了一个爱笑话小孩子的坏女人?”
墨澜在心底一遍一遍地诘问自己,虽然明面上还是尽力克制,但那悔意其实早写在她脸上了。
“怎,怎么了?墨澜姐,文件有问题吗?”
灵遥干巴巴地问了句。
“倒不是行文潦草,林泽他就算是赶工也能写得条理清晰。只是任务物资回收账目,这里有一处…”
墨澜连忙扯开难堪的话题,指尖翻检卷宗。
“林哥也会出错?仔细说说。”
灵遥也纳闷,俯身凑到墨澜身前。
“在断江龟渊的对无支祁封印任务里,第六小队方面的定戾凝神散回收数额没问题,但第八小队的…这消耗量莫不是太多了些?”
砰!——
灵遥闻言心头愠起,双手拍案,震得案上茶盏哐啷轻颤。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程禄和他那两个跟班谎报了损耗数额!搞不好那批缺失的定戾凝神散,早就被他私下高价倒卖,流入民间狩蛊者手里了。”
“什么散?”
时汐怔怔望着二人,全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好茫然地轻声发问。
“墨澜姐,你应该知道第八小队近期的日程安排吧?”
“知道是知道,灵遥大小姐要?”
———
灵遥沉默半晌,越想越心忧,
定戾凝神散是抵御高浓度「蛊力」侵蚀的关键药剂,专供断江龟渊封印无支祁这类凶险高危任务使用。
若是肆意流入民间狩蛊者手里…真不知道那群眼里只有钱的亡命徒,又会跑去哪处人界禁地送命。
“时汐,眼下咱俩不如悄悄陪第八小队的大家走一遭吧。”
时汐尚摸不透灵遥心中顾虑,只无精打采地轻点下颌,安静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开总部,循着墨澜方才给出的行踪线索,悄悄尾随外出的第八小队。
走出去没几步,灵遥察觉身旁少女今早脚步拖沓得出奇,不由得轻声询问:
“时汐,你怎么蔫蔫的?”
时汐眼皮耷拉着,小声吐出一个字,
“困…”
。。。。。。
今日的万祯典行,又来了一位熟客。
“佰昃小姐,这是你要的小妮子的照片。”
宋铮话音落下,将一沓厚厚的画片轻轻搁在柜台之上。
“嗨哟,这张拍得真好!汐汐,我的汐汐太可爱了。”
方才还语气散漫、浑身带着锋芒的佰昃瞬间收敛一身锐气,指尖小心翼翼捻起一张张画片,眉眼柔得一塌糊涂,轻声赞叹。
她耐着性子一张张细细翻看,目光骤然定格在其中一张,方才温和的语调立刻添了几分审视,转头看向宋铮:
“欸,怎么连睡着了的都有啊?你这老东西不会…”
佰昃眼尖地发觉一张画片,上面赫然是时汐那姣好的睡颜。
“佰昃小姐,你怕是忘了一桩事——我目不能视,何来拍照一说?这些全是灵遥那丫头拍的。”
宋铮只察觉到一缕馥郁的香风扑面而来,分明是佰昃又凑到脸上了。
“佰昃小姐,你也该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吧?”
宋铮只是后退半步,即使看不见,也仍旧偏过脸去,避嫌般的摇摇头。
“嚯,都四十多岁的老东西了,还会害羞啊?”
“那佰昃小姐都是几千岁的老女人…”
宋铮刚欲回怼,腹部却传来一阵钝痛,原来是被结结实实地揍了一拳呐…
“我是不懂你们人类时常提及的‘男女有别’,但我至少明白一件事——未经允许就暴露一位女性的年龄是相当出格的行为。”
佰昃抱臂站在一旁,神色冷了几分,方才欣赏照片时的温柔全无。
“行了,我认栽还不行吗?嗨,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你还在狩蛊队共事的那段日子…”
宋铮只是捂着发疼的小腹低声叹气,语气里掺了几分怀念。
“咳咳…闲谈到此为止!宋铮大队长,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与我,现在完全是两路人。”
这话刚落,方才打闹时带起的半点轻松瞬间从佰昃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她眉眼间柔和暖意尽数收起,周身顷刻覆上一层冷冽疏离,语调也淡得不带半分温度。
“我知道…我怎么会忘记呢。”
宋铮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沉了几分,
“很早就像问你了,”
“那日我们离开墓园后,砚凝与肆珩他们碑前那束栀子花…是佰昃小姐你留下的,对吧?”
佰昃指尖微微一攥,别开视线,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嘁,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