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延哥哥…”
「眠绒居」的就餐区浸在一层发虚的柔光里,装潢软乎乎地膨胀开来,像被水泡发褪色的棉花糖般,周遭静得反常,本该漫开的猫叫、杯盏碰撞声尽数消融在朦胧雾气中。
银发少女双肘抵着桌面,小手轻轻捧起脸颊,碧蓝色的眼眸蒙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视线黏在对面少年身上,语调绵软空茫,一遍遍轻唤着。
“时,时汐?”
叶延下意识环顾四周,店内空旷死寂,往日的喧闹俨然已被寂静替代,暖光落在家具上泛着不真切的白,每一处角落都透着熟悉却陌生的空洞,心底莫名浮起细碎惶惑。
少女没有应声,只是双手轻巧一撑,直接爬上光滑的木桌,裙摆垂落桌面,整个人朝他不断凑近,距离近得呼吸交缠,眼底盛着不加掩饰、沉甸甸的执念。
“你是不是…喜欢侬呀?”
“你,你在说什么?”
听见他慌乱躲闪的语气,少女垂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连忙抬手虚虚掩住唇瓣,软糯的娇嗔里裹上一层委屈,周遭柔和的光线忽然淡了几分,周遭甜软装潢,此刻竟隐隐透着凉意。
“可你明明还留着侬的发丝呀…”
她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银发,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怅惘,「眠绒居」安静得只剩她轻飘飘的话音,虚幻、温柔,又带着幻境独有的破碎。
“什么发丝?我不知道时汐你在说些什么!”
叶延身子下意识往后缩,桌椅擦出一道细弱刺耳的吱呀声。
少女还在不断往前挪,单薄的身子几乎要完整贴上他,暖融融失焦的柔光裹住她银发,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延哥哥记性真差,就是当时侬睡在你床上时留下的那缕发丝呀。”
“胡说,你什么时候来过我家?那撮头发明摆着是我兄弟的!”
叶延声音发紧,四下安静得过分,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偌大的猫咖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是这样吗?那夏韬哥哥的头发一定和侬一样长咯?”
轻飘飘的一句话砸下来,瞬间戳破叶延心底飘忽许久的疑云。
那晚床上蜷缩的身影骤然浮现于脑海之中——身段纤细娇小,半点没有少年挺拔硬朗的轮廓,当时只当是夜里视线昏暗看错,此刻细想,处处都透着奇异。
“其实原因很简单哦,”
少女微微歪头,眼底蒙着一层独特的雾白,舌尖悄悄舔过柔软的唇瓣,仍旧漫不经心,
“侬就是夏韬喔。”
“别,别开这种玩笑…很吓人的。”
冷汗不知何时顺着脊背浸透里衣,明明眼前的少女生得白净柔弱,眉眼也温顺可爱,可从她口中吐出的字句,每一句都沉甸甸压在心头,一种游离于现实的虚幻压迫着四肢,叫人动弹不得。
“叶延哥哥难道没发现,最近的夏韬,变了很多吗?”
叶延僵在原地,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翻涌。
的确,一切异样都起始于那日和夏韬分别之后。
自那天起,夏韬总问些颠三倒四、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知从何处学来古怪的口癖;
两人相见的次数也一日少过一日,从前形影不离的挚友,如今反倒生出一层跨不过去的隔阂。
周遭棉花糖般柔软的装潢此刻显得格外压抑,朦胧柔光又暗淡几分,再无半点安稳,只余下少年心底翻涌的惶恐,与少女静默注视着他的目光。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夏韬!”
“叶延哥哥真的好笨哦,答案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少女的语调依旧飘忽,像浸在浓稠的雾气里,毫无戾气,却叫人浑身发寒,
“侬吃掉了夏韬哥哥,为了隐瞒身份,当然也要吃掉他身边的人才行呀。”
说罢,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柔软的唇角,眼底漾开一层幽谲的笑意。
“就比如…叶延哥哥你哦,就让侬咬一口嘛?”
暖融融的柔光笼罩住两人,窒息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袭而来…
———
“我chovy,做的什么梦啊,这是!”
叶延从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直直滑落在地,怀里放着的那一整袋锅巴也顺势撒了一地。
电视屏幕还在兀自播放着恐怖片,诡异的背景音乐幽幽飘在空气里。
“呵呵,大晚上的果然不该看什么‘邪恶二重身’的恐怖电影呐!”
叶延缓缓起身,关停了尚在播放的电影,胡乱抖了抖身上撒落的锅巴碎渣。
脑中又浮现起了那日到猫咖店见到那名为“时汐”的女孩,
“当时…我在把那小家伙扶起来时,的确闻到那股很淡,很好闻的桂花香,和那根发丝的气味好像…”
“夏韬那小子不会真的…”

“用的女士洗发水!?”
“啧,总不能因为打折就买女士的啊!不行,我真得好好给韬子说教一通了。”
叶延心里盘算着改天怎么教育自己的这省钱省到家的“儿子”,顺势拉开窗帘,
“唔?蛙趣,熬穿了?不对…我中途是睡了一觉的。”
。。。。。。
“呵啾——奇怪,是奶奶在念叨侬么?”
鼻尖骤然一痒,少女还没来得及抬手遮挡,一声响亮的喷嚏,弄得银发随着肩头一颤一颤。
“时汐那小笨蛋也忒可恶了,自己一打瞌睡就想起侬了,其余吃点心的时候,一下都没想起侬。”
夏韬一面轻擦着微红的鼻尖,一面埋怨着。
“哎呀,夏韬你就别抱怨了。”
自她们跟着墨澜提供的程禄的行程,乘车抵达城郊起, 灵遥一路上都是紧紧抓着少女纤细的手腕,仿佛她一松手就会把小家伙弄丢一般。
“不就是赶着追那叫‘程禄’的大叔,定戾凝神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非得追回来?说不定别人是的的确确用了那么多呢?”
夏韬自己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被时汐逼着强行开机,现在还得跟着灵遥一起去跟踪程禄,这一路上自然是怨气满满。
“定戾凝神散若当真缺失了,狩蛊第八小队或许也就是让那本就保守诟病的口碑在烂一些而已,而那些得到外流定戾凝神散的民间狩蛊者…鬼知道他们会去哪里送亖!”
“那直接打电话问问程禄不就好了?”
夏韬揉着还发沉的眼皮,脸颊鼓成一小团,语气满是不解。
“该说你笨,还是天真呢?“
“侬不笨!”
少女当即挺直脊背,攥紧袖口,碧蓝眼眸气鼓鼓地瞪着灵遥,音量微微拔高。
“好好好,夏韬小妹妹。那你想想啊,如是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把事问清楚,那程禄可就不会是狩蛊者里的老滑头了…”
“灵遥!你再这样叫侬,信不信侬就…”
“就什么呢?像昨晚那样哭给我看嘛?可以哦,我不介意。”
“侬昨晚才没哭!”
少女立刻反驳,却不知攻守易形,
“夏韬小妹妹也不希望大家知道,你会被雷声吓得哭鼻子吧?”
“侬,侬当时才不是被雷声吓得哭鼻子嘞!”
“你瞧?你自己都承认你哭鼻子了。”
“唔?灵遥!——”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夏韬现在是又羞又恼,
灵遥低笑出声,伸手虚虚逗了逗她的脸颊:
“哎呀?小猫哈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