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千织盯着雨宫霖的侧脸看了两秒，没看出什么破绽。
电车，电影院，买票，落座。
流程正常。
月见千织双眼放光地看着银幕里的女主，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了。
“雨宫同学。这部电影的男主呢？怎么都是女孩子”
雨宫霖悠悠地开口。
“这是一部题材偏向百合的作品哦。”
月见千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百……百合？
此时此刻，请女生看百合电影？
你个死木头！
月见千织狠狠瞪了他一眼。
雨宫霖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盯着银幕。
“不要被题材所迷惑，这部电影质量可是很高的，很受欢迎”
能确保安全就行，看着两个女孩子贴贴也挺有意思的。
月见千织瞪了一会儿，也累了。她转回去，继续看。
然后看着看着，气慢慢消了。
或许是被里面的音乐所感染，被里面的人物所打动，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电影身上。
“意外的……不错呢。”
月见千织轻声说了一句。又偷偷看了雨宫霖一眼。
雨宫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不过，辉夜姬……月见，这是他的暗示吗？他难道……
可想到他的表现，月见千织无奈的笑了，会是暗示就有鬼了。这个死木头能有什么浪漫情结？
电影结束时，月见千织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很开心哦，雨宫同学。”
“你喜欢就好。”
“那你以后还会陪我来吗？”
“有机会的话。”
雨宫霖含糊地应了一句。今天先确保安全。以后……以后再说。
他们走出影院。阳光很亮，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雨宫霖看了一眼手机。快一点了。昨天梦里，就是这个时间，月见千织被夺走生命。
这里距离事发地点有很远的距离，应该避免成功了吧？
人群忽然涌过来。月见千织被冲开，雨宫霖慌忙的抓过去,牵住她的手腕。
“你没事吧？”
“嗯。只是个小意外。”
月见千织站稳了，没有挣开。雨宫霖也没有松手。
“就这么牵着我的手吧，毕竟……我需要你的保护”
月见千织抬了抬被牵着的手，笑语盈盈。
“还是算了吧，男女授受不亲。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雨宫霖松开了手，不过距离近了一些。
“走吧。”
太阳无情的炙烤大地，虽然已经是初秋时节，但是空气还是弥漫着一股灼热。
街上一切如旧，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但雨宫霖不敢放松。
刚才的意外只是一个小插曲，但雨宫霖明白，不能抱有什么侥幸心理，他有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结束。
哪怕是在观察四周，雨宫霖也尽量保持月见千织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
月见千织看着雨宫霖警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莫名可爱了。是为了保护我吗？”
月见千织感觉手腕被攥住，猛拽。她踉跄几步，还没站稳，耳侧就炸开一声巨响。黑影擦过，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轿车加速碾进人群。骨头碎裂的脆响混在尖叫里，血溅在柏油路上，像谁打翻了颜料。
月见千织身体瘫软，瞳孔里映着那团猩红。
8秒前，雨宫霖的余光捕捉到那道轮廓。脊背一凉。
不是商业街，不该在这里。为什么？
车已经抬头，引擎嘶吼着冲过来。雨宫霖侧头，月见千织在笑，不知笑什么。
雨宫霖没工夫想。他扣住月见千织的腕骨，往斜里拽。一个很极限的距离，雨宫霖拉着月见千织堪堪躲过。
雨宫霖着挡风玻璃后面那张模糊的脸，时间仿佛被拉成细丝，又骤然崩断——
砰。
躯体撞上车头的闷响。他肺里
车没停，又碾过三个，终于撞上石柱。车头凹陷进去，引擎盖翘起来，白烟从缝隙里往外冒，应该失去了行动能力。
雨宫霖低头看自己的手，强烈的刺激下止不住的抖动，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他慌忙检查月见千织的情况。
她站着，完好。
“你没事吧？刚才怎么愣住了。”
然后是一个有些熟悉的怀抱。
雨宫霖的大脑当场宕机。直挺挺地杵在那里。女孩子的气息不由分说地包围过来，带着一点洗发水的花香，还有体温透过衣服传来的暖意。
“又被你救了一命了。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又是熟悉的位置，月见千织在他的耳垂处低语。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之前不是提醒过了吗，刚才怎么愣神了，要是不小心，你可能真的……”
“没关系的”
月见千织打断了雨宫霖的话。
“有你在，我相信我不会受到危险。刚才的反应很敏捷呢，我可是完全没注意到。”
持续的热气呼在雨宫霖的耳腔，他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先把我放开，怎么又突然抱人。”
“我不嘛”
月见千织像只猫一样蹭来蹭去。
“刚才可是很危险的，我差点吓死了，现在急需怀抱帮我抚慰心灵。”
“你可没有受惊的样子。”
雨宫霖不擅长应对这种撒泼无赖。
“不管怎样，你先放开。说不定还有危险”
这句话总算有效果，雨宫霖暂时脱离了这个温柔乡。
月见千织松开了这个怀抱，不过牵住了雨宫霖的手。雨宫霖没在意，他不想在这个方面浪费时间。
两人快步离去，直到到了一个公园才停下脚步。
雨宫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什么危险。才指着一个长椅，对着月见千织说道
“先休息一会儿吧。”
“嗯”
她的手没松开。
雨宫霖试着挣脱，但可惜，他这具饱经折磨的身体，光靠力气，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女子高中生。
然后他放弃了。
“该松手了吧。”
“可以，你要换成拥抱吗？其他的也行”
雨宫霖抬起了右手，不轻不重的在她的额头弹了一下。
“别搁这装傻，刚才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低头笑？真的很危险的”
月见千织面对这个质问，却感到一股暖意。
“对不起啦，以后我会注意安全的。因为有你在。再说就算被撞了，也能和你死在一起”
“我建议你看心理医生了”雨宫霖被这句话惊到了。
“对的，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需要雨宫医生。”
“我没有那个能力”话题总是会被月见千织轻易的带偏。
“还记得那个祝福吗”雨宫霖严肃了一些。
“你让我好好活下去，放心吧，我会记一辈子的。”
“那你之前在做什么”
月见千织总算低下了头。
“对不起，我会注意自己生命的。”
不过手没有放开。
她听没听进去，雨宫霖不知道。
危险暂时摆脱了。
四个，雨宫霖回忆起了车祸的细节，巧合吗？
“雨宫医生，我发现一个超级大秘密”
月见千织突然郑重其事的说起来。
“哦，是什么？别告诉我，我是你的弥赛亚，这我已经听过了。”
“不是哦，我发现，我好像离不开你了。”
似乎不像是开玩笑，她的语气很认真。
“你看，今天要是你不在，我说不定就孤零零的死去了。”
她说的似乎也算是实话，不过雨宫霖不打算承认。
“今天只是意外，我不是你人生的刚需。你的未来取决于你”
“真是煞风景，这个时候，不应该接受我的话吗？”
“请你自重，不要随便对一个男人说这种话。会让他们误会的”
“我只会对你说这种话。”
月见千织目光炯炯。
“我也不行，不要随随便便的就把自己一生交给一个人，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好吧好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承认的。你想对我的未来负责。”
月见千织似乎并不急。
“不过，雨宫同学什么的也太陌生了吧,以后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霖”
“悉听尊便，我感觉你并没有给我拒绝的权利”
“怎么会呢，霖。以后叫我千织哦”
少女的眼角弯成了两道月牙。
“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毕竟出了那么一档事，要是心情不好，直接回家也不错。”
“不行，我可是一点伤都没受到。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时间，直接回去太浪费了。接下来就听我的吧”
“行吧”
雨宫霖只能顺从了，毕竟接下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就当陪陪她了，总感觉……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很糟糕？
她终于松开了手，两个人并肩慢慢的走着。
路程不算遥远。
雨宫霖看见了那家咖啡馆。
正午
街上的车流似乎永远不会有尽头，它们有着各自需要奔赴的前方。
雨宫霖靠在椅背上，把身体陷进软垫里。这种安静的氛围，他很喜欢。
“霖，想喝什么？”
月见千织坐在对面，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她早就有了主意，但偏要装作还在挑选的样子。
“你帮我选吧。”
“不怕我坑你？”
“你能怎么坑我。”
店里的音响放着爵士乐，似乎是一首很老的歌。
咖啡被端了上来，杯子里的液体往上渐渐变浅，最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沫，撒了几粒桂花。
“这是什么？”
“没名字。”月见千织托着腮，“我跟服务生说，要一杯苦的，但不是那种让人难受的苦。要有一点点甜，但不能太甜。要有一点烟火气。”
“好复杂的要求。”
“还好吧。”
雨宫霖端起来抿了一口。
苦味先涌上来，很温和的、缓缓展开的苦。苦涩褪去一些，底下确实有一点甜。
“怎么样？”
雨宫霖又喝了一口，“我活着。”
“什么？”
“这种味道让我觉得我是活着的。”
“你这人说话真的好奇怪。”
月见千织嗔笑一声。
她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但她尝到的和雨宫霖不一样，苦味很快被甜味盖过去了。
她喜欢这样。可能是因为今天心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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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去了商场。
严格来说什么都不需要买，但月见千织在每个柜台前都要停下来看一看。拿起一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问雨宫霖好不好看。雨宫霖说好看，她就放回去。雨宫霖说一般，她也放回去。
“那你一个都没买。”
“又不是非要买。”
月见千织拉着他走到一家音像店门口，橱窗里摆着黑胶唱片，封面是蓝海和白船。
“你听过这张吗？”
“没有。”
“我也没有。”
然后两人就在橱窗前站了五分钟，谁都没进去。
这种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算的时间，月见千织觉得很珍贵。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雨宫霖。他正在看对面的海报。
她想永远记住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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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来得很快。
“该回去了。”
“嗯。”
他们站在电车站台上，电车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抵达。
“你今天开心吗？”
“还不错。”
“那就好。”
电车来了，车厢里人很多。他们被挤到靠近车门的位置，手抓着吊环，身体随着车速微微摇晃。
月见千织站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
“站这么近。”
月见千织抬头看他，表情无辜得不像真的：“人多，我有什么办法。”
车厢一个急刹，月见千织往前倾了一下，手按在他胳膊上稳住自己，然后就一直按着。
“你手好凉。”雨宫霖说。
“嗯，我体质偏寒。”
“不松开吗？”
“稍微当一下支柱，不行吗？”
电车到站，他们慢慢走到楼下。
晚风吹过来，带着远处不知道谁家做饭的味道。
“再见，千织”
少女回眸一笑。
雨宫霖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声音：“雨宫霖。”
他回头。
月见千织还站在原处，黄昏最后一点光照在她身上。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这大概不是什么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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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见千织打开门，客厅的灯没开，但她知道自己那个妹妹一定在。
果然。
沙发角落里亮着一小团光，月见绫香抱着靠枕，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鼓起的腮帮子照得很清楚。
“你终于回来了。”声音是刻意的不满。
“怎么了？”月见千织换鞋，语气随和。
“怎么了？”月见绫香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双手叉腰，“你问我怎么了？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去约会——”
“不是约会。”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
月见千织想了想，似乎不好回答。她走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头：“吃了吗？”
“吃了。用微波炉热的。”月见绫香把她的手拨开，“你别转移话题。”
“下次带你一起去。”
“真的？”
“真的。”
月见绫香的表情松动了一点，但还是撑着一副生气的样子：“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是真的。”
月见千织笑了，蹲下来和妹妹平视：“那你要怎么才信我？”
月见绫香盯着她看了几秒
“姐姐，你嘴角有东西。”
“什么？”
“笑容。你一直在笑，从进门到现在，你自己没发现吗？”
月见千织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确实在笑。
“笨蛋姐姐，爱撒谎的姐姐。”月见绫香哼了一声，小跑着回了房间。
月见千织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她换了衣服，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面房间的窗帘拉着，灯没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消息。
“今天谢谢你。”
回复的很快“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开心了一天。”
“你今天确实笑得很开心。”
“你看得到？”
“猜的。”
月见千织笑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对面拉着窗帘，似乎是在洗澡。
看来得想想办法了。
对面那扇窗的窗帘，被拉开了一角。
她看见了。
雨宫霖也看见了。
两个人隔着两栋楼的距离，隔着玻璃和晚风，对视了一秒。
雨宫霖又把窗帘拉上。
这份感情有些过于沉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