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世延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鼻梁还是那道鼻梁,可整体看上去,就是比昨日又……精致了一分?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打过来,落在晏离侧脸上,将他那副本就清秀的五官映得有些透明。
尤其是他抱着晏殊微低着头,半垂着眼帘时,周身仿若笼着一层柔和的辉光,与平日持剑时清冷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像师兄,倒像是……
玄世延心头猛地一跳,莫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是不是太久没近女色了?他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他倒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只是这些年忙着修炼,身边来来去去不是修士就是妖兽,确实很久没有……不对。
他忙打住这个念头,觉得自己荒唐透顶。
师兄是堂堂清玄门剑修,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就算很久没有,也不该对师兄生出这种念头。
他连忙移开目光,暗自运起清心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心无所扰,一念不生。
他念了三遍,可目光还是没忍住在那张白皙清冷的脸上又停了一瞬。
直到晏离察觉,微微蹙眉看过来。
“看什么?”
“没什么。”玄世延连忙将那点不该有的涟漪压下去,“师兄,早。”
“嗯。”晏离关上门,抱着晏殊往楼下走。
…
客栈的膳堂已经坐了不少人,晨间炊烟袅袅,空气中飘着米粥和蒸饼的香气,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
掌柜的看见他们,立刻笑呵呵端着早膳过来:“来喽,刚出锅的!”
今日的粥是红枣枸杞粥,晏殊那份是一碗嫩嫩的蒸蛋羹,上面淋了几滴香油,一看就费了心思。
晏离道了声谢,把晏殊放到自己腿上,舀起一勺蛋羹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吃没两口,晏殊就欢快地在晏离腿上蹦跶,小手在桌上乱拍,差点把碗掀翻。
“……你是土匪吗。”
晏殊顶着满脸蛋羹冲他咧嘴一笑,“啊”了一声,小嘴一张一合地等着下一勺,那模样又邋遢又可爱,让人想捏又舍不得捏。
隔壁桌坐着一个圆脸大婶,穿着打扮像是城里的商户人家,正和自家男人一起吃早膳。
大婶时不时往这边瞟上一眼,最后实在忍不住探过身子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哎哟喂,这娃儿可真俊!”大婶弯下腰,看着晏殊的眼神都快化了。
晏殊刚咽下那口蛋羹,歪着脑袋瞅了她一眼,“噗”地吐了个泡泡。
大婶顿时两眼放光:“瞧瞧这小脸,白嫩嫩的,眼睛这么大,睫毛这么长,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她抬头看向晏离,又移到坐在对面的玄世延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一家子出来吃早饭啊?这小两口长得都好看,娃儿随了你们的好处,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伙呢!”
晏离勺子一顿,玄世延端粥碗的手也僵了一下。
空气忽然安静了。
大婶浑然不觉,还在那儿乐呵呵地念叨:“这位娘子带孩子辛苦了吧?看你气色就知道,操心操的。不过你相公倒是个疼人的,还陪着一起出来照应。”
晏离:“……”
玄世延:“……”
隔壁桌那位一直闷头喝粥的大叔终于坐不住了,扯了扯自家媳妇的袖子。
“行了,别说了。”
“人家都没吭声呢。”
“你懂啥。”大婶白了他一眼,又笑眯眯地转向晏离,“我懂,年轻小两口嘛,脸皮薄,刚有娃那会儿都这样……”
晏离放下勺子,额角青筋跳了跳。
“……男的。”
大婶一愣:“啊?”
“我是男的。”晏离清冷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蹦出来。
大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愣愣地盯着晏离,目光在那张清秀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柔和的眉眼,白皙透亮的皮肤,润泽的嘴唇,怎么看怎么不像个男人。
“……这、这不能啊?”大婶结巴了。
玄世延放下粥碗,笑着打圆场:“他是我师兄。”
“师兄?”大婶更糊涂了,看了看晏离,又看了看玄世延,再看看满脸蛋羹的晏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夫妻,是师兄弟。
可师兄弟带着个孩子出门?那这孩子是谁的?总不能是这位师兄生的吧?
大婶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是我眼拙,认错了,二位道友莫怪,莫怪……”
说完,她赶紧缩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男人埋头喝粥,头都没抬:“跟你说了多少回,别见着个娃就往上凑。修真界的事,你一个凡人懂什么?”
“那不是……”大婶委屈地嘀咕。
“不是什么?吃你的粥。”
大婶不吭声了,低头喝粥,耳朵根子红了一片,可还是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瞄上一眼。
晏离低下头,继续喂晏殊,额角却轻轻抽了抽。
他哪里长得像女人了?
他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脊背。
肩宽,腰窄,喉结虽然不算突出却也明白白地长在那里,坐姿向来端正挺拔,身上剑修的凌厉气息更是半点不少。
他自认虽不算五大三粗,但好歹也是个堂堂男儿,怎么出了门,就总有人认错?
想到这,他又看了一眼晏殊。
小东西正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眼神清澈无辜,嘴角还挂着一缕蛋羹。
“……”都是你的错!
晏离面无表情地瞪了她两秒,到底还是没忍住伸出带着怨念的手捏了捏那张肉乎乎的小脸。
晏殊猝不及防被捏了一下,“啊”了一声,小嘴一瘪,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亮晶晶的水雾,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晏离看着她这副可怜样,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
“……吃你的。”说着舀起一勺蛋羹塞进晏殊嘴里。
小东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蛋羹刚入口,眼里的泪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腮帮子鼓鼓地嚼了起来,眼睛又弯成了月牙。
晏离看得额角又跳了一下,总觉得自己被碰瓷了。
对面的玄世延粥碗早已见底,却眼观鼻鼻观心,没敢抬头。
师兄那表情,说生气吧不太像,倒像是……恼羞成怒?
不能想,不能笑。这时候笑出来,师兄非把蛋羹扣他头上不可。
于是玄世延只能默默端起茶杯,借着喝茶掩饰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
晏离抬眸扫了他一眼。
玄世延立刻正襟危坐。
晏离:“……”当他瞎吗?